
畢業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注銷校園賬號。
第二件事,是把朋友圈設置成了僅三天可見。
人類會衰老。
我不會。
二十二歲的時候,這種區別還不明顯。
到了二十五歲,同事開始說我像剛畢業的實習生。
二十八歲那年,公司體檢,護士拿著我的資料確認了三遍。
“你確定自己不是二十歲?”
我隻能笑著說自己遺傳好。
可這樣的理由用不了太久。
為了不引人懷疑,我學會了把頭發燙成成熟的卷度,換上顏色暗沉的衣服。
工作需要拍集體照時,我盡量站在最後一排。
社交賬號裏隻有風景、文件和偶爾拍下的雲。
一張正臉照都沒有。
周妍曾經問過我。
“蘇眠,你是不是容貌焦慮?”
“為什麼從來不肯發自拍?”
我看著鏡子裏與大學時毫無區別的臉,認真回答。
“是有一點焦慮。”
隻是我的焦慮和她理解的不太一樣。
畢業後的前幾年,大學群裏還算熱鬧。
結婚的發請柬,生孩子的曬滿月照,升職的請大家吃飯。
林薇是最活躍的一個。
她嫁給了一家公司的部門經理,隔三岔五就在群裏分享奢侈品和旅行照片。
三十歲以後,她曬得最多的東西變成了保養項目。
“女人千萬不能服老。”
“我每個月在臉上花的錢,比有些人的工資還高。”
她每次發完,總會順手點我的名字。
“蘇眠怎麼不出來聊聊?”
“咱們當年的校花,有沒有什麼保養秘訣?”
起初我還會回複一句工作忙。
後來幹脆將群消息設成了免打擾。
我的沉默讓林薇更加篤定,我不發照片是因為變醜了。
有一次,大學同學陳浩在出差時偶然見到我。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也沒敢上前相認。
當晚他在群裏問。
“我今天好像看到蘇眠了。”
林薇立刻出現。
“照片呢?”
“沒拍,感覺不太像。”
“當然不可能是她,她總不能十年一點都沒變吧?”
陳浩沒有再說話。
我也沒有解釋。
人類社會給了我安穩的生活。
相應的,我必須守好自己的秘密。
畢業第十年,沉寂許久的大學群突然響個不停。
林薇宣布,要組織一場畢業十周年聚會。
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
她說自己已經包下宴會廳,還聯係到了大部分同學。
群裏一片響應。
我掃了一眼,沒有參與。
半小時後,林薇忽然點了我的名字。
“蘇眠,大家都來,你不會不給麵子吧?”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張大學合照。
照片裏的我坐在第一排。
林薇站在後麵,目光正好落在我的側臉上。
“十年沒見,真懷念那時候。”
“蘇眠當年可是咱們學校的校花,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有人跟著說道:
“她連朋友圈都不發,估計早結婚帶孩子了。”
“也可能發福了,不好意思讓我們看。”
周妍私下給我發消息。
“別去。”
“林薇沒安好心。”
我正要回複,林薇又在群裏發了一張名單。
所有人的名字後麵都標了確認出席。
隻有我後麵,是一個鮮紅的問號。
“蘇眠,你該不會怕我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吧?”
手機屏幕映出我的臉。
十年過去,我的眼尾依舊平整,連一條細紋都找不到。
我想了想,在群裏打下一行字。
“我會參加。”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林薇便回了一個笑臉。
隔著屏幕,我仿佛都聞到了她驟然變甜的香水味。
那是她以為自己即將獲勝時,才會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