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柴房的冷風從門縫裏灌進來。
我拖著半殘的身體,在院子裏打了一盆井水。
我用破布沾著冰涼的水,一點點擦去大嫂臉上的血汙。
小侄女的眼睛半睜著,我用顫抖的手合上了那雙無神的大眼。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蕭景明推開門,提著一盞琉璃風燈走了進來。
他手裏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
看到我滿手的血跡,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破桌上。
“悅兒已經敬了茶。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走過來,伸手想拉我。
“你把這碗湯喝了,以後在府裏,你還是主母。”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我從懷裏掏出那方象征將軍府主母權力的玄鐵對牌,連同那份寫在白布上的放妻書,一起扔在他的腳下。
“拿著你的對牌,滾。”
蕭景明的視線落在那份血寫的放妻書上。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傲慢地冷笑出聲。
“謝照寧,欲擒故縱也得有個限度。”
“你帶著一車用來演戲的假屍體,離了侯府,誰還會多看你一眼?”
他抬起腳,名貴的錦靴重重踩在那份放妻書上,用力碾壓。
“這府裏的規矩,是我說了算。”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柴房。
院門外傳來鐵鏈上鎖的沉悶聲響。
“沒我的允許,不準她邁出這個院子半步。”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我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能等了。
我必須把大嫂和侄女送去該去的地方,必須讓真相大白。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推起那輛沉重的木板車,狠狠撞向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
一下。
兩下。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門終於被撞開。
我拖著車剛走出後院,前方的夾道裏突然亮起一排火把。
崔悅兒的貼身侍女站在陰影裏,手裏牽著兩條呲牙咧嘴的猛犬。
“侯爺說了,夫人病得不清,若是到處亂跑,隻管攔下。”
侍女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鬆開了手裏的皮繩。
兩條猛犬狂吠著朝我撲來。
我沒有武器,隻能用單薄的身體死死護住身後的木板車。
尖銳的獠牙撕開我腿上的血肉。
我徒手摳住其中一條狗的眼睛,拚著身上被扯下幾塊肉的代價,將它們狠狠甩開。
侍女見狀嚇得連連後退,丟下火把跑了。
我拖著殘破的軀體,一點點挪向侯府的角門。
身後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路。
每走一步,眼前就陣陣發黑。
天光乍破時,我終於走到了皇城根下。
巍峨的登聞鼓立在白玉石階上。
我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拿起了那根重達幾十斤的鼓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