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艙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
伴隨著第二次警告,係統自動切斷了維持內部微循環的恒溫設備。
我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謝嘉樹!你們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我趴在玻璃上,對著主控艙裏那兩個依舊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人怒吼。
“這不是演習!一旦進行到第三次驗證,采礦器的全部動力都會被切斷!”
“包括深海耐壓殼的電磁主動支撐係統也會停機!”
我用力指著主控製台上已經開始變紅的壓力表盤。
“沒有電磁支撐,單靠外殼的物理強度,我們會被一萬米的水壓擠成肉餅的!”
楚宛央悠閑地靠在椅背上,從懷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慢條斯理地剝開。
她甚至還掰了一半遞給謝嘉樹。
“容姐,你編故事的能力真是一流。”
她咬了一口巧克力,笑容甜美得讓人惡心。
“我剛才已經徹底檢查過底層邏輯了。所謂的第三次驗證,頂多就是鎖定駕駛權限罷了。”
“隻要我在這之前,按下海底采樣的確認鍵,首航成功的核心數據就會發送回母船。”
“任務一完成,就算係統鎖死,母船也會派絞車把我們拉上去。”
她轉頭溫柔地看著謝嘉樹。
“姐夫,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創造曆史了。”
謝嘉樹幸福地握住她的手,甚至閉上了眼睛,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神聖。
“宛央,我相信你。”
“距離第三次強製驗證,還有十分鐘。”係統的提示音像是喪鐘。
我已經不再砸玻璃了。
我看著他們,眼神逐漸冷到了極點。
“謝嘉樹。”我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出奇的平靜。
“這台采礦器首航前,你是不是瞞著我,去簽了一份協議?”
謝嘉樹猛地睜開眼,溫和的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楚宛央的動作也停滯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謝嘉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隨後立刻掩飾般地提高音量,“老婆,你在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扯著幹裂的嘴角笑了。
“你們以為我瞎嗎?”
“出航前一天,我看到了楚宛央的電腦裏有和外資礦業集團的對賭協議草案。”
“你們不僅要拿走三千萬獎金,還要在成功首航後,帶著這台機器的所有參數,一起跳槽去外資集團,對嗎?”
“所謂的讓我休息,不過是為了方便你們在這裏錄製虛假的接管視頻,作為向新主子邀功的投名狀。”
楚宛央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再也裝不出純真可愛的樣子。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防爆玻璃前,眼神陰鷙。
“容姐,本來想讓你體麵一點離開的。”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就直說了。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這台機器的功勞是我的,你的老公也是我的。”
她轉頭看向倒計時屏幕。
“還有最後兩分鐘,等我按下確認鍵,你就老老實實在裏麵待到死吧!”
她轉身撲向主控台,手指在鍵盤上瘋狂輸入最後的采樣指令。
謝嘉樹站在她身後,緊張地攥著手心,眼神裏滿是貪婪和期待。
“一分鐘。”
“三十秒。”
楚宛央的手指停在紅色的“執行”鍵上方,深吸了一口氣。
“再見了,容姐。”
她重重地按了下去。
“叮。”
屏幕上並沒有彈出成功的提示。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占據了整個屏幕的巨大紅色骷髏頭圖標。
“連續三次聲紋匹配失敗。”
冰冷的合成女聲在此刻仿佛變成了死神。
“判定潛水器遭到嚴重非法劫持。”
“終極防衛預案啟動。”
“切斷所有主輔動力係統。切斷所有生命維持係統。”
“全艙門啟動爆炸栓物理鎖死。”
“操作權限永久凍結。”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斷裂聲,主艙和後艙的連接門處傳出沉悶的爆炸響動。
隨後,整個主控艙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