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強撐著下床,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洗手間走。
每走一步,雙腿都在打顫。
流產後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冷汗順著額頭往下砸。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我停下來喘了口氣。
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廷霄,這燕窩太燙了,我喝不下。”
沈書遙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乖,我給你吹一吹,醫生說你得多補充營養,寶寶才能長得好。”
霍廷霄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站在牆根後,微微探出頭。
不遠處的長椅上,霍廷霄正端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
他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燕窩,放在嘴邊吹涼,然後再送到沈書遙嘴邊。
沈書遙靠在他的肩膀上,臉上掛著幸福的紅暈。
“廷霄,妹妹那邊真的不用管嗎?”
沈書遙喝下燕窩,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
“我總覺得心裏不安,畢竟她才是你的合法妻子。”
霍廷霄給她的擦了擦嘴角,動作輕柔。
“她隻是受了點輕傷,有護工看著就行了。”
“書遙,你別總是替她著想。”
“當初要不是她死纏爛打,我也不會因為責任娶她。”
“現在你有了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還讓你受委屈。”
責任。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死死咬住手背。
當初是他在暴雨裏站了一整夜,紅著眼睛求我不要分手。
是他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到我名下,隻為了給我安全感。
是他單膝跪地,說沈安泠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救贖。
原來這一切,在他嘴裏都變成了死纏爛打。
“可是爸媽那邊......”沈書遙還在猶豫。
“爸媽已經同意了。”
霍廷霄打斷了她。
“等安泠出院,我會跟她攤牌。”
“我會把市中心那套大平層,還有霍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補償給她。”
“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好一個衣食無憂。
用一點錢,就想買斷我這幾年的青春,買斷我剛剛失去的那個孩子。
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
鏡頭對準了長椅上那對相擁的男女。
畫麵裏,霍廷霄滿眼寵溺地摸著沈書遙微微凸起的小腹。
他們笑得那麼刺眼。
我按下停止鍵,將視頻保存加密。
回到病房時,護士已經把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床頭。
“沈小姐,您要的東西。”
護士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您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不適合動怒,要多注意休息。”
“我沒生氣。”
我拿起筆,在協議書上迅速掃了一眼。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全部劃掉。
什麼大平層,什麼股份。
我覺得臟。
我隻要幹幹淨淨地離開,這輩子都不要再和這家人有任何牽扯。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我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剛放下筆,病房門被敲響。
我媽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看到我坐在床上,她立刻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
“哎喲,泠泠,你怎麼坐起來了?”
“醫生說你需要靜養,快躺下。”
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自顧自地打開。
“這是媽早上親手熬的雞湯,你趁熱喝點。”
我看著那碗泛著油光的雞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保溫桶的款式,和剛才霍廷霄拿給沈書遙的一模一樣。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沈書遙喝剩下的。
“媽,我不餓。”
我把離婚協議書壓在枕頭底下,語氣平靜。
“廷霄公司的事忙完了嗎?”
我媽眼神閃爍了一下,幹笑了兩聲。
“忙得差不多了,他說晚點就過來看你。”
“泠泠啊,廷霄是個做大事的人,你平時要多體諒他,別總是任性。”
“你看你這次車禍,他雖然沒來看你,但醫藥費都是他交的,還專門給你請了最好的護工。”
我看著她喋喋不休的嘴臉,突然覺得一陣悲哀。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幫著外人欺騙自己的女兒,還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淡淡地開口。
“既然他這麼忙,以後就都不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