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我覺得有些窒息。
哪怕我已經不需要呼吸了。
我離開了沈府。
一路向南飄。
來到了葉府。
我的娘家。
也是我最後的一絲牽掛。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連父母都忘了我,那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葉府的門檻很高。
我穿牆而入。
直奔正廳。
廳裏很熱鬧,下人們端著一盤盤精致的菜肴穿梭。
父親和母親坐在主位上。
滿臉堆笑。
我飄進大廳。
落在了房梁上。
然後。
我看到了林星落。
她剛剛才在沈府喝完茶,這會兒又來到了我娘家。
她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
也就是父母的正中間。
手裏拿著一隻大雞腿,啃得滿嘴是油。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母親慈愛地拿著手帕。
替林星落擦去嘴角的油漬。
“這水晶肘子也是特意為你做的,快嘗嘗。”
父親夾了一大塊肉。
放進林星落的碗裏。
林星落含糊不清地說著:
“謝謝幹爹幹娘!你們家的廚子做飯太好吃了!”
幹爹。
幹娘。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
母親的眼眶紅了紅:
“好吃以後就天天來。”
“自從我們家明微走後,這宅子就冷清了。”
“看到你,我就像看到明微還在一樣。”
林星落放下雞腿。
乖巧地握住母親的手:
“幹娘別傷心,以後我就是你們的親女兒。”
“我會替明微姐姐好好孝敬你們的。”
父親在一旁欣慰地點頭:
“好,好孩子。”
我看著桌上的菜。
沒有一道是我愛吃的辣子雞丁。
沒有一道是我喜歡的水煮魚。
全都是甜膩膩的南方菜。
全都是林星落愛吃的。
母親站起身,走向內室。
不一會兒,她拿出一個精美的木盒。
走回大廳。
放在了林星落麵前。
“落落,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
“這是幹娘給你準備的生辰禮。”
木盒打開。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隻翠綠欲滴的翡翠玉鐲。
我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那是葉家的傳家寶。
母親曾拉著我的手,親口對我說:
“明微,這鐲子傳女不傳男。”
“等你將來有了孩子,娘就把它親手給你戴上。”
可是我沒能活到生孩子的那一天。
現在。
母親親手拿出了那個鐲子。
戴在了林星落的手腕上。
“真好看。”
母親讚歎道,眼底閃爍著淚光:
“落落的膚色白,戴這個最襯了。”
林星落舉起手腕,轉了一圈。
“謝謝幹娘!我很喜歡!”
父親笑著抿了一口酒:
“喜歡就好。過兩天你的生辰宴,幹爹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
“絕對不比當年明微的及笄禮差。”
我閉上了眼睛。
不想再看了。
我的親情,我的愛情,我的友情。
在這一刻。
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原來他們並不是走不出悲傷。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替代品。
一個比我更鮮活,更討喜,更能給他們帶來歡樂的替代品。
隻要有了這個替代品。
我葉明微是誰。
就已經不重要了。
“幹娘,我想去看看姐姐以前住的房間,可以嗎?”
林星落突然問道。
母親愣了一下。
隨即笑著點頭:
“當然可以,你的房間就在明微旁邊,我都讓人打掃幹淨了。”
“如果你喜歡明微房間裏的東西,隨便拿。”
隨便拿。
我飄在半空。
看著林星落歡快地跑向我的閨房。
那裏麵有我寫的字帖。
有我種的蘭花。
有我親手畫的裴晏之的小像。
現在,它們都成了可以隨便拿的戰利品。
“老頭子。”
母親看著林星落的背影,歎了口氣。
“你看這孩子,多招人疼啊。”
父親點點頭,語氣裏滿是堅定:
“是啊,隻要她高興,要什麼我葉家都給。”
“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絕無二話。”
聽到這句話。
我的靈魂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感。
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