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再看下去。
那把琴曾經隻有我能碰。
現在,它成了裴晏之討好新歡的玩物。
我飄出了未央宮。
漫無目的地在京城的街道上遊蕩。
不知不覺。
我停在了一座府邸門前。
沈府。
這是我生前最好的閨蜜,沈南喬的家。
我和南喬從小一起長大。
我替裴晏之擋箭快死的時候。
南喬哭著拉著我的手,說如果我死了,她就一輩子不嫁人,去山上給我守廟。
現在算算。
五年了。
她應該嫁人了吧。
我穿過朱紅的大門。
飄進了南喬的閨房。
房間裏很暖和,燒著銀絲炭。
我看到南喬坐在榻上。
手裏正拿著一塊上好的蘇錦在繡花。
而坐在她對麵的。
竟然是我的貼身丫鬟,半夏。
半夏正細心地用剪刀剪去線頭。
“沈小姐,這花樣星落姑娘一定會喜歡的。”
半夏笑吟吟地說。
我愣在了原地。
星落?
林星落?
南喬放下針線,揉了揉手腕,眉眼間全是笑意:
“那是自然,星落最喜歡這些鮮亮的顏色了。”
“哪像明微那個古板的丫頭,一天到晚隻穿那些素淨的衣服,看著就沒精神。”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古板?
我穿素色,是因為裴晏之說他喜歡看我穿白衣,像仙子一樣。
我也曾喜歡大紅大綠。
南喬明明知道的。
半夏捂著嘴輕笑:
“是啊,還是星落姑娘活潑。”
“自從星落姑娘來了,陛下臉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以前先皇後在的時候,陛下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哪裏惹了她不快。”
我呆呆地看著半夏。
這個曾說要誓死追隨我的丫鬟。
當年我死的時候,她一頭撞在柱子上,要跟我殉主。
現在。
她在另一個女人麵前,笑語盈盈地貶低我。
“半夏。”
我輕聲喊。
雖然知道她聽不見。
但還是忍不住想喊她。
“你忘了是誰把你從人販子手裏救出來的嗎?”
半夏渾然未覺。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
拿起了一把玉梳。
遞給南喬。
“沈小姐,您看這梳子,配星落姑娘剛做的那套衣服好不好?”
我瞪大了眼睛。
那是我的玉梳。
是南喬在我及笄那年,親手雕了送給我的。
南喬接過玉梳。
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這梳子太舊了,款式也老土。”
“明微就是個念舊的人,什麼破爛都當寶貝。”
“等會兒我讓人把它融了,給星落打個新的步搖。”
破爛。
我視若珍寶,連睡覺都放在枕頭底下的東西。
在送我的人眼裏。
變成了破爛。
我看著南喬把玉梳隨意地扔在桌上。
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仿佛砸在我的靈魂上。
“篤篤篤。”
丫鬟在門外敲門:
“小姐,星落姑娘來了。”
南喬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落落!外麵這麼冷,你怎麼出宮了!”
林星落裹著厚厚的狐裘,像個雪球一樣滾了進來。
一把抱住南喬:
“南喬姐姐,我無聊嘛,晏之在批奏折沒空陪我,我就來找你啦!”
南喬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呀,真是個調皮鬼。陛下也是,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出來。”
半夏趕緊端上熱茶:
“星落姑娘,快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這可是您最愛喝的明前龍井,奴婢一直給您備著呢。”
林星落接過茶,甜甜地笑了:
“謝謝半夏,還是你最貼心了。”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玉梳上。
“咦,這個梳子挺別致的。”
她伸手拿了起來。
南喬趕緊拉住她的手:
“哎呀,別碰那個,臟。”
“那是一個死人的東西,不吉利。”
死人。
我站在她們旁邊。
看著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信任的丫鬟。
一起討好著那個占據了我位置的女人。
原來時間真的能衝淡一切。
連十年的情誼。
在五年的時光麵前,也不過是一句“死人”。
“南喬姐姐,你對我真好。”
林星落靠在南喬肩膀上。
“那是自然。”
南喬摸著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得滴水:
“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