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陸祈安從公司打來電話。
“晚上有個局,我幾個大學同學聽說你回來了,想見見你。”
我握著手機,指尖開始泛起透明的微光。
“好。”
晚上七點,陸祈安開車來接我。
溫初晚坐在副駕駛上,回頭對我笑了笑。
“沈小姐,今晚大家都很期待見你呢。”
我靠在後座,看著車窗外飛馳的夜景,沒有說話。
聚會的地點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館。
推開包廂門,裏麵坐著七八個熟悉的麵孔。
曾經都是和我一起逃過課、喝過大酒的朋友。
看到我,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聽瀾?”老張最先站起來,眼神像見了鬼。
“真......真的是你?”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
“是我,好久不見。”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驚歎聲。
他們拉著我問東問西,問這六年去了哪裏,問為什麼不聯係他們。
我用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搪塞過去。
漸漸地,話題轉移了。
“老陸,你這可不夠意思啊。”老張拍了拍陸祈安的肩膀。
“前幾天還聽說你要和溫妹妹訂婚,現在正宮娘娘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三人之間打轉。
陸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沒有看我,而是看向身邊的溫初晚。
“初晚是我的未婚妻,這點不會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耳膜上。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溫初晚低下頭,眼眶紅了。
“祈安......”
老張幹笑兩聲,試圖打圓場。
“喝酒喝酒,感情的事誰說得準呢。”
我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劃過喉嚨,火辣辣的疼。
接下來的時間,我成了這場聚會的局外人。
他們聊著這六年的工作、投資、旅遊。
聊著陸祈安和溫初晚是怎麼在一次次商業合作中暗生情愫的。
我像一個來自上個世紀的幽靈。
聽不懂他們的話題,也融不進他們的圈子。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站在洗手台前,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雙手的十根手指,已經從指尖開始往上變得透明。
還陽的時間,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
我必須在完全消散前離開,不能讓陸祈安看到我這個樣子。
推開洗手間的門,我聽到走廊拐角處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
是老張和另一個同學。
“老陸這事辦得不地道啊,聽瀾既然沒死,他怎麼還能娶溫初晚?”
“你懂什麼。”同學嗤笑一聲,“六年的感情真空期,哪是那麼容易補上的?”
“再說了,溫家對陸氏集團的幫助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聽瀾消失這六年,什麼都沒了,拿什麼跟溫初晚比?”
我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是啊。
我拿什麼比。
我隻是一個偷了三天時間的孤魂野鬼。
回到包廂,聚會已經接近尾聲。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
陸祈安去停車場開車,我和溫初晚站在門口的屋簷下等。
雨絲被風吹斜,打在我的手臂上。
透明的指尖遇到雨水,開始像被火燒一樣潰爛。
我疼得渾身發抖,死死把手藏進外套口袋裏。
車子停在麵前。
陸祈安撐著一把黑傘走過來。
傘麵不大,他大半個身子都在雨裏。
他走到溫初晚麵前,將傘傾向她。
“別淋濕了,你這兩天容易感冒。”
溫初晚順從地躲進傘下。
“聽瀾,你快點跑兩步。”陸祈安轉頭對我說。
我看著他們依偎在傘下的背影。
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沒有跑,隻是一步一步地走進雨裏。
雨水澆透了我的衣服。
手指的劇痛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你怎麼不跑快點?”陸祈安透過後視鏡看我,眉頭緊鎖。
“跑不動了。”
回到家,我已經燒得渾身滾燙。
更準確地說,是魂魄在雨水的侵蝕下開始變得極度虛弱。
陸祈安翻箱倒櫃找出退燒藥。
他端著熱水走進我的房間。
“把藥吃了。”
我虛弱地靠在床頭,沒有接。
“吃藥沒用的。”
“別鬧脾氣!”他語氣重了一些,強行把水杯塞進我手裏。
他的手碰到我的手。
他突然愣住了。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不僅涼,而且輕。
像是沒有實體的煙霧。
陸祈安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
他突然緊緊抓住我的肩膀。
“聽瀾,你到底怎麼了?你瞞著我什麼?”
他靠得很近,呼吸打在我的臉上。
就在這一刻,外麵傳來溫初晚焦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