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醫院出來後，我直接打車去了一趟市衛健委。

坐在信訪辦公室裏，我把一份準備好的文件袋推到了工作人員麵前。

“我要實名舉報市三院外科主治醫師沈扶光。”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打開文件袋。

裏麵是我昨天去外地醫院做的雙側輸精管結紮診斷證明，以及六年前沈扶光親自為我主刀的那份被篡改的手術簽字複印件。

“她利用職務之便，未經患者也就是我的同意，私自進行絕育手術，並長期用虛假的病曆掩蓋事實。”

工作人員看著證據，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同誌，這可是嚴重的醫療事故和違規操作，一旦查實，她的醫師資格甚至會麵臨刑事處罰，你確定要舉報嗎？”

我沒有任何猶豫，在舉報表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確定。”

走出衛健委的大門，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我沒有停歇，又去了一趟房產中介。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用全款買的。

沈扶光當初說為了照顧她母親方便，非要把沈老太接過來住，漸漸地，這房子裏堆滿了他們的東西，甚至連妹夫一家都理所當然地把這裏當成了免費的旅館。

“房子掛急售，要求一周內全款過戶，價格可以比市場價低百分之二十。”

中介聽完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晚上七點，我回到家。

推開門的瞬間，屋裏沒有了往日刺鼻的中藥味。

餐桌上擺著鮮花和燭光晚餐，沈扶光穿著居家服，正把最後一道牛排端上桌。

沈老太和妹夫一家罕見地不在家。

看到我回來，她立刻迎上來，熟練地替我拿過外套。

“回來了？外麵下雨了，怎麼沒讓我去接你？”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仿佛白天在醫院走廊裏為了另一個男人吼我的人不是她。

她在我對麵坐下，替我倒了一杯紅酒。

“媽帶他們回鄉下吃喜酒了，今晚隻有我們兩個。”

她舉起酒杯，深情地看著我。

“蕭濯，白天的事是我太著急了，語氣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我仔細想過了你昨天說的話。”

她放下酒杯，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既然這條路走得這麼辛苦，我們就不要勉強自己了。”

“我已經聯係了福利院那邊，有一個小男孩，一歲多，身世很幹淨，長得也很討喜。”

“明天你陪我去走個過場，我們把手續辦了，以後，他就是我們親生的孩子。”

我看著她那張深情款款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把私生子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她是覺得我蕭濯是個沒有腦子的蠢貨，隻要她給顆甜棗，我就會感恩戴德地咽下這口夾著玻璃渣的毒藥嗎？

我慢慢抽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啊。”

我看著她，微微一笑。

“明天去辦手續。”

沈扶光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眼底閃過一絲狂喜，甚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蕭濯，你終於懂事了。”

“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加倍對你好，把欠你的都補回來。”

吃完飯，她借口醫院有線上會診，鑽進了書房。

我沒有去偷聽。

不用猜也知道，她肯定在給楚驚春打電話，彙報這個天大的喜訊。

我回到臥室，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小行李箱。

我隻拿走了自己的證件、幾套換洗衣物，以及父母留給我的幾張老照片。

沈扶光送的腕表、衣服，我一件沒動，全部整齊地碼在梳妝台上。

最上麵，壓著我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沈扶光還在熟睡，甚至在夢裏都帶著得逞的笑意。

我拉著行李箱，輕輕關上了那扇困了我六年的門。

上午十點，福利院門口。

沈扶光站在冷風中，時不時看一眼手表，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皺著眉，有些不耐煩地向旁邊的楚驚春抱怨。

“他可能又在鬧情緒，故意遲到給我難堪。”

而此時，京市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裏。

廣播正字正腔圓地播報著。

“前往京市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東方航空五八七二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把手機裏的電話卡抽出來，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