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驚春這兩個字,沈扶光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那兩盒海參上。
“他破費了。”
聲音很淡,卻透著一種隻有親近之人之間才有的自然。
顧嘉木熟稔地在沙發上坐下,拉過我的手,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蕭濯,你別怪我多嘴。”
“你每天這麼死氣沉沉的,扶光姐看著多壓抑啊。”
“人家驚春一個單身爸爸帶孩子,每天堅持健身練出八塊腹肌,陽光帥氣的。”
“你要多學學他,女人在外麵打拚本來就累,回家是需要情緒價值的。”
我看著顧嘉木這張文質彬彬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十年前,他家裏破產,爸爸跳樓,媽媽重病。
是我背著家人,把每個月的生活費省下一大半,甚至去獻血、去快餐店打工,換成匿名的彙款單寄給他。
我陪他走過了最難熬的高中和大學。
他曾紅著眼圈發誓,這輩子都會把我當成最親的兄弟。
可現在,他坐在我買的房子裏,戴著楚驚春送給他的限量版名表,明目張膽地教訓我。
“是嗎?”
我抽回手,看著他輕笑了一聲。
“楚驚春這麼好,當初你怎麼不把他介紹給沈扶光,反倒來給我當伴郎?”
顧嘉木臉色一僵。
沈扶光的眉頭瞬間皺得死緊。
她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責備。
“蕭濯,嘉木是好心來看你,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夾槍帶棒嗎?”
顧嘉木眼眶立刻就紅了。
他站起身,委屈地握緊了拳頭。
“蕭濯,我知道你因為身體原因心裏有氣,但你不能把氣撒在別人身上啊。”
“驚春那麼善良,當年我爸做手術差五萬塊錢,是他匿名給我彙的款。”
“他一個大男人自己帶著孩子吃苦,還要想著幫你調理身體,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反駁。
當年那筆五萬塊,是我賣了外婆留給我的一塊玉佩湊齊的。
因為彙款單上沒有署名,楚驚春不過是順水推舟地默認了一句,就輕而易舉地偷走了我的恩情。
“拿著你的海參,滾出去。”
我指著大門,聲音平靜得出奇。
顧嘉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後滿臉委屈地看向沈扶光。
“扶光姐,你看他......”
沈扶光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
“嘉木,你先回去吧,蕭濯最近情緒不穩定,你別往心裏去。”
她甚至體貼地替顧嘉木拉開了門。
等顧嘉木走後,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沈扶光。
她沒有再試圖安撫我,隻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你不能生育,難道是驚春造成的?你衝他發什麼邪火?”
她說完,連外衣都沒脫,直接進了書房,並且反鎖了門。
夜裏十一點。
我口渴得厲害,起身去廚房倒水。
路過書房時,我聽到裏麵傳來極低的說話聲。
我放輕腳步,貼在門縫上。
書房裏沒有開燈,隻有手機屏幕的光照在沈扶光的臉上。
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連聲音都輕得怕驚碎了什麼。
“童童乖,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手機裏傳來小男孩稚嫩清脆的聲音。
“吃了!爸爸今天給我做了大蝦!媽媽你什麼時候來看童童呀?童童想你了。”
我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顫,水灑在了地板上。
沈扶光沒有察覺,繼續低聲哄著。
“媽媽也想童童,等媽媽忙完這段時間,就接童童和爸爸回家,好不好?”
電話那頭換成了楚驚春的聲音。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綠茶特有的委屈。
“扶光,你別騙孩子了。”
“蕭哥哥到現在都不願意接受現實,他脾氣那麼倔,怎麼可能容得下童童?”
“實在不行,我和童童還是搬回老家去吧,我不想讓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沈扶光的聲音立刻緊繃起來,透著濃濃的急切。
“驚春,你別胡思亂想。”
“他隻是一時接受不了自己絕育的事實,再給他點時間。”
“等他情緒徹底崩潰了,我再提出領養,他會感恩戴德地把童童當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童童是我花錢找代孕生下的親骨肉,我怎麼可能讓我的孩子流落在外?”
她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冷酷的理所當然。
“他欠我們沈家一個後代,這輩子用他來養童童,是他該做的。”
我站在門外,聽著我深愛了六年的妻子,用最平靜的語氣,規劃著如何吸幹我最後一滴血。
胃裏一陣痙攣,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水杯冰冷地貼在掌心。
我慢慢站直了身體,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好啊,沈扶光。
你既然想要一個所謂的完整家庭。
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