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是聖母,我爹是聖父。
可這對神聖夫婦為了好名聲打腫臉充胖子,打的是我的臉。
我高燒驚厥,娘將買藥錢給了賭徒鄰居,說救急是積福。
流民乞討,爹脫下我的冬衣施舍,說受苦是修行。
直到七歲,一親戚說了句羨慕我娘有個懂事女兒。
她大手一揮,竟直接讓我去給人家當十年女兒盡孝。
我爹撫須讚歎,稱此舉乃成人之美。
可那人根本不是想要女兒,而是要拿我和傻子配婚好給兒子娶媳婦。
花轎上,我咬斷麻繩拚死逃進大雪裏。
奄奄一息倒在了太後儀駕前,被帶回了宮。
十年後,我已是太後的掌上明珠。
金鑾殿上,一對夫婦正跪在地上聽賞。
太子微微躬身:
"父皇,沈氏夫婦樂善好施,為人清正。"
"其女堪為天下女子表率,兒臣懇請父皇賜婚!"
他們身旁的女孩正與太子眉目傳情,等著拿賜婚聖旨。
我端坐於高台,看著他們刻意繃直的脊背。
這對故作清高的夫婦,正是我的親爹娘。
......
“這婚事,本宮不同意。”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金鑾殿上擲地有聲。
太子蕭景翊的笑意僵在臉上。
他轉過身,眉頭微皺,看向高台上的我。
“昭寧,你這是何意?”
跪在地上的沈鶴川和柳茹身形一頓。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低下頭,刻意將脊背彎得更低。
那副卑微又守禮的模樣,像極了被強權壓迫的無辜百姓。
跪在他們身旁的女孩,正是我的親妹妹,沈清芷。
她微微仰起頭,眼眶瞬間紅了,像一隻受驚的白兔。
“長公主殿下......”
她聲音發顫,伸手輕輕扯住蕭景翊的衣角。
“若是殿下覺得臣女出身寒微,配不上太子殿下,臣女絕不攀附。”
“隻求殿下莫要遷怒我爹娘。”
蕭景翊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
他仰起頭,盯著我。
“昭寧,沈家雖然沒有爵位,但在民間素有善名。”
“沈伯父施粥救民,沈伯母散盡家財救濟孤寡。”
“清芷更是自幼受父母熏陶,品性純良。”
“你為何要在這等大喜之日,平白無故出言折辱?”
我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撇去浮沫。
“折辱?”
我輕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桌麵上。
清脆的碰撞聲讓沈家三口同時抖了一下。
“來人。”
我連看都沒看蕭景翊一眼,冷冷吐出幾個字。
“將沈鶴川、柳茹,以及沈清芷,扒去外袍,打入天牢。”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驚。
蕭景翊猛地踏前一步,擋在沈家人身前。
“薑祈音!你瘋了不成?”
“天子駕前,你一無罪證,二無聖旨,憑什麼拿人!”
殿外的禁軍聽見我的號令,已經佩刀入殿。
他們停在蕭景翊麵前,麵露難色。
我緩緩站起身,撫平裙擺上的金線雲紋。
“憑我是大越的長公主。”
“憑本宮掌管皇城司,有先斬後奏之權。”
“拿下。”
禁軍不再猶豫,上前就要拖拽沈鶴川。
沈鶴川沒有反抗,隻是順勢跌坐在地上。
他花白的頭發散落下來,更顯蒼老淒涼。
“草民不知犯了何罪,惹得長公主雷霆之怒。”
他深深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悶響。
“若是草民這條賤命能讓殿下息怒,草民願立刻撞死在這大殿之上!”
“絕不讓太子殿下為難,也不讓聖上為難!”
柳茹跟著撲過去,死死抱住沈鶴川的手臂。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淒厲。
“老爺!你若死了,我和清芷還怎麼活啊!”
“我們沈家一生行善積德,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
“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啊!”
這夫妻倆一唱一和,瞬間將我塑造成了濫殺無辜的惡毒權貴。
朝臣們開始竊竊私語。
有幾個禦史已經按捺不住,準備出列彈劾我。
蕭景翊紅著眼,看向高座上的皇帝和太後。
“父皇!皇祖母!“
”昭寧如此行事,豈不是讓天下百姓寒心!”
“沈家是名滿京城的善人,若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下了天牢,皇家顏麵何存!”
皇帝坐在龍椅上,神色深沉內斂。
他沒有立刻斥責我,而是偏頭看向太後。
“母後,您看這......”
太後撥弄著手裏的佛珠,連眼皮都沒抬。
“昭寧既然說抓,自然有她的道理。”
“皇帝,你覺得呢?”
皇帝微微頷首。
“母後所言極是。”
他轉頭看向皇後。
蕭皇後端坐在鳳椅上,目光銳利地掃過沈清芷。
她本就看不上沈清芷那股子小家子氣,隻是拗不過太子的執念。
此刻,她順水推舟,聲音威嚴。
“太子,你太衝動了。”
“長公主行事,向來穩重。“
”這婚事,暫且按下。”
“禁軍,還不動手?”
蕭景翊如遭雷擊。
“母後!”
他還要再爭,卻被皇後的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禁軍上前,粗暴地扯下沈家三口的外袍。
沈清芷被架起時,淒楚地看了蕭景翊一眼。
“殿下,別為了清芷忤逆聖上......“
”清芷不怕受苦,隻怕殿下受牽連。”
那副隱忍退讓的模樣,讓蕭景翊的拳頭攥得死緊。
“清芷,你放心,孤一定救你出來!”
我站在高台上,冷冷看著他們被拖出殿外。
沈鶴川在經過門檻時,悄悄抬起眼。
那雙偽善的眼睛裏,藏著極深的算計與狠毒。
“殿下。”
貼身侍女半夏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沈家人已經關進去了,但太子殿下似乎要硬闖天牢。”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微涼的茶。
“讓他去。”
“他越是保,沈家人跌下來的時候,就死得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