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哄笑。
裴景舟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大聲叫好。
賀祈安更是直接走到香檳塔旁,隨手抽出一個空杯子,朝我晃了晃。
“來吧,晏大小姐,從我這杯開始。”
幾百雙眼睛盯著我,像看馬戲團裏即將表演鑽火圈的猴子。
霍司霆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眼神居高臨下,帶著篤定的殘忍。
他算準了我的底線。
他知道我平時最愛麵子,最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
他就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我低頭,逼我收回那句“成交”,逼我繼續做他乖順的玩物。
沈微瀾假惺惺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司霆,算了吧,這麼多客人看著,晏小姐也是女孩子......”
“微瀾,你就是太善良才會被人蹬鼻子上臉。”
霍司霆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一寸不移地鎖死在我臉上。
“她自己選的路,就算跪著也得走完。”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偷偷描摹過無數次的臉。
心底殘存的那一絲凡人情緒,像被一盆冰水澆透,連最後一絲餘煙都滅了。
神仙不講尊嚴,隻講因果。
我走上前,從長桌上端起那瓶沉甸甸的香檳。
玻璃瓶身冒著寒氣,凍得我手指有些發麻。
“砰”的一聲,我單手頂開木塞,酒液噴灑出細密的泡沫。
我走到賀祈安麵前,將酒液穩穩注入他的杯中。
“沈小姐,我錯了,祝您接風大吉。”
我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賀祈安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像見鬼一樣看著我,拿著杯子的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有停頓,走向下一個人。
“沈小姐,我錯了,祝您接風大吉。”
倒酒,轉身,說祝詞。
動作機械卻無比精準。
滿場的賓客從一開始的看好戲,逐漸變得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出聲嘲諷,甚至有人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目光。
因為我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個正在完成流水線工作的機器人,沒有任何屈辱的情緒外泄。
沈微瀾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她大概沒料到,這出原本用來羞辱我的大戲,因為我的極度配合,反而讓她成了一個無理取鬧的惡霸。
霍司霆的眉頭越擰越緊。
他死死盯著我穿梭在人群中的背影,胸口起伏的弧度越來越大。
半個小時後。
最後一滴香檳落入杯中,我將空酒瓶重重擱在桌麵上。
一百二十杯。
我轉過身,走向霍司霆。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霍總,倒完了。”
我將空蕩蕩的雙手攤開,直視他的眼睛。
“打款吧。”
霍司霆沒有動。
他的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憤怒,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你瘋了?”他咬著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晏清葭,為了五百萬,你連臉都不要了?”
我輕笑出聲。
“能換來五百萬,臉又算什麼?”
我拿出手機,調出收款碼。
“霍總,這麼多京圈大佬看著,你不會想賴賬吧?”
霍司霆深吸了一口氣,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戳了幾下。
“叮——”
我的手機彈出來一條銀行短信。
“尾號8899的賬戶存入人民幣5,000,000.00元。”
到了。
最後一塊拚圖,終於齊了。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開那個早已設定好的慈善基金會賬戶。
輸入密碼,點擊轉賬。
屏幕上跳出一個大大的綠色勾號:轉賬成功。
就在這一個瞬間。
識海深處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
司命星君激動的聲音直接穿透了我的耳膜。
“善款平賬!神格恢複!晏清葭,幹得漂亮!”
我收起手機,最後看了霍司霆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眷戀,隻有看破紅塵的悲憫。
“霍司霆。”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謝謝你的五百萬。”
“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說完,我扯下脖子上那條他送的廉價水晶項鏈,隨手扔在旁邊的垃圾桶裏。
霍司霆看著我的動作,冷笑一聲:
“晏清葭,你有種!”
“有本事就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麵前!”
我沒有回答,轉身也不回地走出了美術館大門。
......
半個月後,頂級遊輪晚宴。
霍司霆坐在主桌上,手裏端著酒杯,眼神卻有些飄忽。
沈微瀾坐在他身邊,溫柔地給他布菜。
“司霆,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的?”
霍司霆回過神,勉強笑了笑。
“沒什麼。”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任何消息。
那個女人,竟然半個月都沒有出現,不知道去哪裏躲著了。
真夠絕情的。
不過,她撐不了多久的。
霍司霆在心裏冷笑。
五百萬在普通人手裏也許很多,但對於過慣了奢侈生活的沈微音來說,根本不夠塞牙縫。
算算晾她的時間也差不多了,隻要他現在給她打個電話,她絕對會屁顛屁顛跑回來。
霍司霆掏出手機,手指不受控製地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