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夜十二點,出租車停在半島別墅區門口。
我刷開指紋鎖,推門而入。
客廳裏燈火通明。
保姆王媽正站在人字梯上,手裏拿著一幅巨大的油畫。
那是沈微瀾在皇家大劇院跳天鵝湖的劇照。
見我進來,王媽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殷勤地上前接過我的包,也沒有端上溫熱的燕窩。
她隻是從梯子上走下來,語氣不鹹不淡。
“晏小姐回來了。先生剛才打電話吩咐,說要重新布置主臥。”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原本掛著我和霍司霆合照的那麵牆,此刻空空蕩蕩。
相框被隨意地扔在茶幾旁邊的垃圾桶裏,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上,霍司霆嘴角噙著笑,我靠在他肩膀上。
那是我用盡渾身解數,裝病撒嬌求來的一張合影。
現在它和一堆果皮紙屑混在一起。
我走過去,彎腰將那張照片從碎玻璃裏抽出來。
邊緣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正好切斷了我們兩人的牽手處。
“怎麼處理的?”我語氣很淡。
王媽以為我在發難,立刻挺直了腰板。
“晏小姐,這是先生的意思。沈小姐明天要過來喝下午茶。”
她特意咬重了“沈小姐”三個字。
這個圈子裏的人,連雇傭的保姆都長著一雙勢利眼。
誰得寵,誰就是主子。
我沒搭理她,徑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晏小姐,您去做什麼?先生說不許您碰......”
我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三年來我一直扮演著溫柔討好的金絲雀,從沒對下人紅過臉。
此刻我眼神裏的冷意,讓王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我收拾自己的東西。霍司霆如果有意見,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我走進地下儲藏室。
這裏堆滿了我這三年“作”來的戰利品。
愛馬仕的限量包、滿鑽的腕表、落灰的古董花瓶。
這些都是我用來平賬的工具。
凡人的東西帶不回天庭,我也懶得拿。
我隻走向最裏麵的那個鐵皮櫃。
櫃子沒鎖,裏麵放著一個雕工粗糙的木頭小人。
那是我第一年陪霍司霆過生日時,他親手刻的。
那天他喝多了,靠在沙發上,用刻刀一點一點削出我的輪廓。
他說:清葭,你這輩子都得待在我身邊。
我信了。
我不僅信了,我還用自己微薄的仙力,悄悄替他擋掉了一場致命的車禍。
代價是我失去了一半的神識,病了整整一個月。
而那個月,沈微瀾在國外腳踝受傷。
霍司霆拋下高燒不退的我,連夜飛去倫敦陪了她大半個月。
我摸著木頭小人粗糙的邊緣,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神仙不能動凡心啊。
我把木頭小人扔進垃圾袋,又隨手裝了幾件換洗衣服。
行李少得可憐,一個二十寸的箱子都沒裝滿。
回到客廳時,王媽已經把那幅巨大的油畫掛好了。
沈微瀾在畫裏翩翩起舞,高貴不可攀。
“晏小姐,您的車鑰匙留下吧。”王媽盯著我手裏的動作。
“那輛粉色保時捷,先生說明天要送去改色,沈小姐不喜歡粉色。”
我從包裏掏出車鑰匙,叮當一聲扔在茶幾上。
“還有別的要交代的嗎?”
王媽被我的幹脆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沒......沒有了。”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霍司霆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擴音器裏傳出他帶著醉意和冷漠的聲音。
“晏清葭,鬧夠了就自己滾回來。我不喜歡看你玩這種低級的把戲。”
他依然篤定我在欲擒故縱。
篤定隻要他稍微招招手,我就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回去。
我沒有回複,直接長按對話框。
刪除,拉黑。
順便把賀祈安、裴景舟那些人的聯係方式全部清理幹淨。
做完這一切,我推開別墅厚重的大門。
秋夜的涼風撲麵而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的凡間濁氣,似乎在這一刻被吹散了不少。
我拿出那張五百萬的支票,借著路燈看了又看。
明天一早,等銀行開門。
把這筆錢轉進指定的慈善基金會,我的任務就徹底完成了。
想到這裏,我拖著行李箱的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我沒有去住酒店,而是找了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網咖。
開個包廂,在電競椅上對付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九點。
我準時站在了霍氏集團旗下那家私人銀行的VIP櫃台前。
將支票遞進窗口。
“麻煩辦理一下兌現,直接轉入這個慈善賬戶。”
櫃員雙手接過支票,看清上麵的簽名後,態度十分恭敬。
“好的晏小姐,請您稍等。”
她在鍵盤上敲擊了一會兒,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隨後她拿起內部電話,低聲詢問了幾句。
掛斷電話後,櫃員將支票從窗口退了回來。
臉上帶著職業化卻疏離的假笑。
“抱歉晏小姐,這張支票無法兌現。”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簽名不對?”
“簽名沒問題。”櫃員看著我的眼睛。
“是霍總親自下達的指令,凍結了沈小姐名下這個賬戶的所有大額支出。”
她頓了頓,語氣裏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霍總留言說,這筆錢,您得親自去向沈小姐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