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名粗壯的太監上前,一把將我從轎子裏拖了出來。
冰冷的青石板硌著我沒有知覺的雙膝。
一條冰冷沉重的黃銅腳鏈,強行套在了我的右腳踝上。
鎖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仿佛給我的命運打上了死結。
李長貴滿意地看著我的狼狽,尖著嗓子揮手。
“抬進去吧,洗刷幹淨了,直接送到承明殿的龍床上。”
我被扔進了一頂用黑布遮得嚴嚴實實的軟轎。
隔著轎簾,我聽見沈清漪嬌滴滴的聲音。
“哥哥,我們回去吧,這風吹得我頭疼。”
沈逾明的聲音立刻變得無比溫柔。
“好,哥哥這就帶你回去,回頭讓廚房給你熬燕窩。”
轎子被抬起,搖搖晃晃地進入了那道幽深的宮門。
我靠在轎壁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心底出奇地平靜。
半個時辰後,我被剝去了那層紅紗。
在冰冷的浴桶裏被宮女們用粗糙的毛巾狠狠搓洗。
她們的動作沒有絲毫憐憫。
因為在她們眼裏,我隻是一個即將死在龍床上的消耗品。
換上了一套更加輕透、幾乎什麼都遮不住的鮫綃帳紗後,我被抬進了承明殿。
大殿內點著濃鬱的龍涎香,熏得人頭腦發昏。
四周的帷幔層層疊疊,像是要把人困死在這華麗的囚籠裏。
帶我進來的老嬤嬤在殿外恭敬地退下。
隨著殿門沉重地關上,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軟筋散的藥效正在慢慢褪去。
我試著握了握拳,指尖終於恢複了一絲力氣。
我靜靜地坐在龍床的帷幔中間。
低頭,慢條斯理地解開了手腕上,那根沈逾明為了防止我自盡而綁上的紅繩。
紅繩落地,我的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天下人皆知,當今聖上是個嗜殺成性的暴君。
他在大殿上活烹言官,最恨女人近身。
後宮的井裏全是被他杖斃的冤魂。
侯府那些蠢貨以為把我送來是平賬。
卻不知道,這皇位,是我三年前用三十八條人命,親手幫他搶回來的。
殿外的更漏滴答作響。
子時已過。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太監們驚恐的請安聲。
“奴才叩見陛下——”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味道我太熟悉了。
是人血的味道。
沉重的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轟開。
夜風卷著外麵的寒意和血氣,瘋狂地灌入大殿。
吹得層層帷幔如鬼影般瘋狂舞動。
一個修長的身影夾雜著令人窒息的煞氣,大步跨入殿內。
“誰準你們在這點香的?”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虐。
“滾出去!”
外麵伺候的太監嚇得連滾帶爬地關上了門。
男人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一步步朝龍床走來。
劍尖在金磚地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留下一道暗紅的血跡。
“朕說過,最厭惡女人近身。”
他的聲音裏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既然他們趕著送死,朕就成全你。”
他猛地頓住腳步,舉起手中染血的長劍,對準了床榻。
冰冷的劍鋒甚至挑破了最外層的鮫綃幔帳。
我沒有躲。
也沒有發出任何求饒的尖叫。
我隻是坐在那裏,用剛剛恢複的一點力氣,微微偏過頭。
透過被劍鋒劃破的縫隙,平靜地對上了他那雙布滿血絲、暴戾如同野獸的眼眸。
蕭濯的手腕猛地一頓。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臉,瞳孔在劇烈地震顫。
滿殿的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哐當——”
那把飲過無數人血的長劍,從他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金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