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打算讓你們難做。”
我撫了撫裙擺,踩上孤島灰黑色的停機坪。
巨大的旋翼卷起海浪的水汽,我沒有回頭看直升機,徑直走向前方的安檢大樓。
兩名安保人員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後,保持著嚴密的護送陣型。
胸前的微型通訊器裏,沈家人的全息投影依然亮著。
他們似乎非常享受這種高高在上俯視我落魄的過程。
“姐姐,那裏的風是不是很大?”
沈嘉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關切。
畫麵裏,她已經從客廳轉移到了樓上,身後的背景是一片熟悉的薄荷綠牆紙。
那是我的房間。
是我回到沈家後,自己親手刷的漆,牆上還掛著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複古油畫。
此刻,那些油畫已經被摘了下來,扔在角落的地板上。
沈嘉卉靠在我的床頭,身上蓋著那條我最喜歡的羊絨毛毯。
“景明哥說我之前的房間采光不好不利於傷口恢複,爸爸就讓我先搬到你這裏住幾天。”
她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故意讓一個紫檀木盒出現在畫麵中央。
“姐姐,我不怪你。隻要你能變好,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死死盯著屏幕裏的那個木盒。
那是我相依為命的奶奶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裏麵裝著她年輕時的幾張黑白照片,還有一枚不值錢的頂針。
我回沈家的時候,什麼都沒帶,隻帶了這個盒子。
“沈嘉卉,把你臟手從那個盒子上拿開。”
我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冰碴子。
沈嘉卉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肩膀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對不起,我隻是覺得這個盒子古色古香的,想用來裝我的安眠藥......”
陸景明的臉立刻出現在畫麵裏,他皺著眉,眼神裏透出明顯的不讚同。
“微霜,你連一個舊盒子都要跟妹妹爭嗎?她現在每天晚上都要靠藥物才能入睡,這都是拜你所賜。”
“不過是個木頭盒子,沈家庫房裏多的是,你何必這麼斤斤計較。”
他伸手摟住沈嘉卉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在他們眼裏,我珍視如命的遺物,比不上沈嘉卉裝藥的一個容器。
“陸景明,那是奶奶留給我的遺物。”我看著屏幕,一字一句地說。
畫麵裏安靜了一瞬。
隨後,沈伯修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穿著考究的西裝,緩步走進房間。
“微霜,既然是長輩的遺物,放在你妹妹這裏沾沾福氣,也能保佑她早日康複。”
他看著屏幕,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不聽話的商品。
“你去了那種地方,帶這種東西也是累索。等你病治好了,爸爸再讓人給你打一個一模一樣的金盒子。”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輕描淡寫地抹殺了那個盒子的全部意義。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
好,很好。
沈家這群人,真是把“體麵”兩個字玩到了極致。
我已經走到了安檢通道的盡頭。
一名穿著白色製服的安檢員麵無表情地站在掃描儀前。
他指了指我脖子上的素銀項鏈,語氣機械。
“沈女士,按規定,所有私人首飾必須寄存,請配合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