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是童話繪本裏的小美人魚,
幼時的哥哥、竹馬和未婚夫撫摸著書頁發誓:
“如果你在現實裏,我們絕不讓你化作泡沫。”
是他們三個人的誓言讓我走出了童話。
可這一切的代價是:十年期滿之夜,若得不到他們贈予的深海珍珠,我便會徹底消散。
十年來,哥哥為我梳發,竹馬為我折紙船,未婚夫牽著我走過無數長街。
我被暖意包裹,以為自己終於掙脫了原著的宿命。
可今夜,十年之約已至。
我卻看著他們將珍珠全串成手鏈,戴在了學妹腕上。
我紅著眼哀求,甚至不顧一切吐露真相:
“還我一顆好不好?沒有它,我真的會消失。”
哥哥和竹馬無奈地別過臉,滿眼失望,隻當我在為爭寵撒謊。
未婚夫溫柔地替學妹攏緊披肩,聲音冷淡:
“你沒病沒災,跟一個心臟不好的女孩搶什麼首飾?別再拿荒謬的童話無理取鬧。”
可他們不知道,我的指尖已慢慢化作了透明的泡沫。
我曾以為,人間的真心能夠讓我逃離命定的結局。
可原來童話早就注定好了,我終究還是那個得不到愛的泡沫。
......
“你沒病沒災,跟一個心臟不好的女孩搶什麼首飾?”
裴景曜的聲音冷得像浸了冰水。
他將那條散發著幽藍微光的珍珠手鏈,仔細地繞在桑落纖細的手腕上。
客廳裏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死死攥著衣角,指尖已經泛起詭異的透明感。
就像清晨即將被陽光刺破的露珠,虛無又脆弱。
我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聲音幹澀得發疼。
“可是裴景曜,那些珍珠原本是你們答應給我的。”
“今晚是第十年了,少一顆,我真的會死的。”
沈長澤坐在沙發上,手裏轉著一把銀色的打火機。
聽到我的話,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洛瑤,你演戲演上癮了是不是?”
“十歲那年拿童話故事騙我們心疼你就算了,現在你都二十歲了,還拿變泡沫這種鬼話來要挾人。”
火苗串起又熄滅,照亮他眼底明晃晃的嘲弄。
“你要是真能變成泡沫,現在就變一個給我們看看。”
我的心口猛地瑟縮了一下。
那不是演戲。
十年前,是他們三個人對著那本舊繪本許下誓言,那股強烈的執念才將我從書裏的深海拖拽到了人間。
他們說人間有愛,能抵禦一切宿命。
所以我用十年的壽命作為交換,換得一具人類的軀殼。
約定之期一到,我必須得到他們親手贈予的深海珍珠,才能真正擁有靈魂。
少一顆,這具軀殼就會崩解。
“洛瑤姐,對不起。”
桑落怯生生地往裴景曜身後躲了躲,眼眶瞬間紅了。
“我不知道這條手鏈對你這麼重要。我隻是覺得這珍珠很涼,戴著能讓我心口舒服一點。”
她一邊說,一邊去解手腕上的搭扣。
動作卻慢吞吞的,帶著十二分的委屈。
一雙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動作。
林修遠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將牛奶遞給桑落。
“戴著別動,你的心臟受不了刺激,需要這種寒性玉石養著。”
“大哥。”我喚了他一聲,尾音都在發顫。
林修遠終於施舍般地給了我一個眼神,裏麵卻滿是不耐煩。
“洛瑤,你適可而止。”
“桑落下周就要動手術了,醫生說她現在必須保持情緒平穩。”
“你平時驕縱我們也就算了,怎麼連一條手鏈都要跟一個病人搶,你的教養呢?”
教養。
這個詞砸在我身上,連帶著原本就不屬於我的骨肉都開始泛起綿密的鈍痛。
我看著那三顆在桑落腕間搖晃的珍珠。
那是裴景曜去深海潛水挖來的,是沈長澤連夜打磨的,是林修遠親手串上的。
每一顆都承載著他們原本給我的承諾。
現在,它們成了別人續命的偏方。
“可是沒有那三顆珍珠,熬不過今晚的人是我。”
我執拗地站在原地,目光在一寸寸地黯淡下去。
“我隻要一顆,留下一顆給我,好不好?”
我近乎卑微地伸出手,試圖去觸碰那條手鏈。
“啪。”
裴景曜毫不猶豫地揮開了我的手。
力道不大,卻足以讓我本就虛弱的身體失去平衡。
我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腰撞在茶幾的尖角上,疼得直不起身。
那一巴掌掃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
“洛瑤,你太自私了。”
裴景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透著徹骨的失望。
“我們寵了你十年,不是為了讓你變成現在這副惡毒的模樣。”
“今天晚上,你如果再敢惹桑落不高興,這個家你就別待了。”
他摟過桑落的肩膀,帶著她往樓上的臥室走去。
沈長澤從沙發上站起來,路過我身邊時,停頓了一下。
“為了爭寵連死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你真讓人倒胃口。”
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跟著上了樓。
客廳裏很快隻剩下我和林修遠。
他靜靜地站在那,看著我捂著腰靠在茶幾上。
“鬧夠了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鬧夠了就把桌子上的殘局收拾幹淨,別讓桑落明天早上起來看見心煩。”
說完,他也轉身離開,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沒有。
大廳的燈一盞盞熄滅。
我獨自跌坐在黑暗裏,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尖的透明感已經蔓延到了手掌的邊緣。
隻要輕輕觸碰茶幾的玻璃,就能穿透過去。
我摸了摸自己停止跳動的心口。
十年之約已到,屬於我的倒計時,正式開始了。
失去深海珍珠的庇護,這具人類的軀殼最多隻能再維持七天。
我扶著牆,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原來童話裏都是騙人的,人間一點也不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