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曼卿的臉色僵了一瞬。
她很快反應過來,調整了臉上的表情。
“霍夫人誤會了,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她緊緊抱著林祈安,聲音放得極輕。
“隻是祈安從小被我們護在手心裏,沒受過半點委屈。我這個當媽的,看到孩子摔倒,一時心急說錯了話,還請霍夫人海涵。”
沒受過半點委屈。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裏。
我看著林祈安紅潤的臉頰,腦海裏突然閃過漫天的大雪。
曼哈頓的冬天冷得刺骨。
六歲的我穿著小了兩碼的舊棉襖,腳上的鞋子還破了個洞。
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臉上。
我發著高燒,縮在街角的垃圾桶旁邊,試圖汲取一點點溫度。
那時候,林紹庭和蘇曼卿在哪裏呢。
他們在馬路對麵的高檔餐廳門口,互砸著象征身份的黑卡。
“蘇曼卿,你裝外賣員裝夠了沒有。我京圈太子爺陪你吃了三年的臨期泡麵,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回滬上當大小姐。”
“林紹庭你少來這套。當初是你非要玩什麼破產窮小子的戲碼,我堂堂滬上名媛陪你洗了三年盤子。這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他們吵得不可開交。
為了給他們的馬甲掉落文學畫上一個轟轟烈烈的句號。
他們雙雙負氣,各自包下私人飛機離開了曼哈頓。
誰也沒有回頭看一眼縮在角落裏快要凍死的我。
後來霍蘭舟經過那個街角。
他穿著定製的羊絨大衣,將我從雪堆裏挖出來。
他問我,你的家人呢。
我當時燒得意識模糊,隻能斷斷續續地說,他們去演戲了。
回憶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
二哥霍清客和三哥霍景明一前一後走進了會客廳。
霍清客隨手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傭人,目光冷冷地掃過林家三口。
“大哥今天在公司開會,聽說家裏來了不速之客,特意讓我和老三回來看看。”
他走到我身邊坐下,看都沒看林紹庭一眼。
“誰惹我們晚棠不高興了。”
林紹庭認出了這兩位霍家少爺,趕緊站起身賠笑。
“二少,三少。今天冒昧來訪,是來談合作的。”
霍景明嗤笑出聲。
他單手撐著下巴,眼神像看跳梁小醜。
“談合作。林董拿著那幾棟抵押過三次的破樓,來霍家談合作。你是覺得我們霍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還是覺得我們霍家的人好忽悠。”
林紹庭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他在商場上好歹也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被兩個晚輩當麵扒了底褲,麵子實在掛不住。
但他不能走。
林家的資金鏈已經徹底斷裂,霍家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
蘇曼卿見丈夫下不來台,立刻又端起了長輩的架勢。
她用極其溫和的語氣開口:
“三少說話何必這麼傷人。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講究個和氣生財。霍家是頂級門第不假,但林家當年在京圈也是有頭有臉的。多結個善緣,總比多個仇人好。”
她看向我,試圖從我這裏尋找突破口。
“霍夫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女人在家裏當家做主,最忌諱的就是樹敵太多,影響了丈夫的氣運。”
我看著她那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她居然在教我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
霍蘭舟握住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他抬眼看向蘇曼卿,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林太太,你似乎沒弄清楚這裏的狀況。”
“在霍家,晚棠就是規矩,她就是氣運。她想樹敵就樹敵,想結仇就結仇。霍家上下的資產,就是給她拿來砸著玩的。”
霍蘭舟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帶著威壓。
“你跑到我家,教我太太做事。誰給你的膽子。”
蘇曼卿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她沒想到霍蘭舟會這麼不留情麵。
在她的認知裏,豪門主母都是需要端莊大度、委曲求全的。
林祈安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他再次大哭起來。
這次他一邊哭,一邊指著我手腕上的一條鑽石手鏈。
“媽媽,我要那個。那個一閃一閃的,我要拿去給小狗當項圈。”
蘇曼卿立刻捂住他的嘴。
但還是晚了一步。
霍清客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那條手鏈是他上個月剛從拍賣行拍下來送給我的生辰禮物。
蘇曼卿尷尬地笑了笑。
“小孩子童言無忌,霍夫人千萬別往心裏去。”
她試探著看向我。
“不過是一條手鏈,若是霍夫人不嫌棄,林家願意出雙倍的價格買下來,就當是給祈安買個玩具了。這孩子從小想要什麼就必須得到,不然晚上會鬧覺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為了維持貧苦人設,逼我把撿來的半塊巧克力扔進下水道的女人。
如今卻願意花雙倍的價錢,隻為給她兒子買個玩具當狗項圈。
我輕啟紅唇。
“林太太,你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