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搬走畫架的那天，下了一場連綿的秋雨。

張媽幫我把紫檀木畫架裹上厚厚的防潮布，小心翼翼地抬上麵包車。

楚雲嵐站在屋簷下，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

“清和姐，真是太麻煩你了。”

她歎了口氣，滿臉都寫著過意不去。

“早知道墨城會讓你搬東西，我就不該提鋼琴的事。”

“這雨下得這麼大，萬一把伯母的遺物淋濕了，我怎麼過意得去。”

我沒有理會她的綠茶發言，轉身去抱窗台上的那盆素冠荷鼎。

那是七年前，沈墨城用第一筆項目的獎金給我買的蘭花。

我精心養護了七年，終於在今年抽出了花苞。

“呀，這花真漂亮。”

楚雲嵐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花盆上。

她走上前，伸手輕輕碰了碰花葉。

“清和姐，這也是你要搬走的嗎？”

“嗯。”

我退後一步，避開她的手。

楚雲嵐的眼神暗了暗，轉頭看向剛下車的沈墨城。

沈墨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撐著一把黑傘走到台階上。

“怎麼站在這吹風？”

他自然地接過楚雲嵐手裏的杯子，溫聲責備。

楚雲嵐咬了咬嘴唇，目光盯著我手裏的蘭花。

“墨城，清和姐要搬走了，連這盆花都要帶走。”

“我覺得這花跟琴房的氣質特別搭，剛才還想問清和姐能不能留下呢。”

她語氣低落，像是一個討不到糖果的孩子。

沈墨城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

“一盆花而已。”

他收起傘，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清和，這花留給雲嵐吧。”

“你平時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搬回老宅也沒心思養花。”

“雲嵐喜歡，就放在她琴房裏添點生氣。”

我抱緊了手裏的花盆。

“這是你當年送我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在他眼底找出一絲當年的影子。

“你說過，這花代表我們的感情，要一直養下去。”

沈墨城微微蹙起眉，似乎對我這種執著感到有些無奈。

“清和，不要無理取鬧。”

他走下台階，伸手覆在花盆邊緣。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人要往前看，別總抓著過去不放。”

“雲嵐一個人在國外孤苦伶仃這麼多年，現在回國了，我們多照顧她一點是應該的。”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試圖從我手裏把花盆抽走。

“放手吧，別弄傷了自己。”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寵物。

楚雲嵐也趕緊湊上前。

“清和姐，如果你真的很喜歡，那就算了。”

“我隻是覺得它好看，沒有要奪人所愛的意思。”

她越是這麼說，沈墨城的動作就越是堅定。

“給她。”

沈墨城加重了語氣，雖然依然溫和，但透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我看著他覆在花盆上的手，骨節分明。

那雙手曾為我洗手作羹湯，現在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強行奪走我的心愛之物。

我緩緩鬆開了手。

花盆落入沈墨城手中。

他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將花盆遞給楚雲嵐。

“拿去吧，小心點別摔了。”

楚雲嵐驚喜地接過，笑顏如花。

“謝謝墨城！謝謝清和姐！”

【強製褫奪定情信物，情感扼殺確認。】

【劃轉其名下核心商業綜合體所有權。】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冰冷而清晰。

我站在秋雨中，看著他們並肩走進那套原本屬於我的別墅。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轉身上了車。

沒有回頭。

回到老宅，我將母親的畫架安置在逼仄的客房裏。

擦幹防潮布上的雨水時，我的手機亮了。

是沈墨城發來的信息。

“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晚上我訂了你最愛的餐廳，算作補償。”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扯起嘴角笑了笑。

他總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以為隻要他態度足夠溫和，我就永遠不會感到痛。

可惜，他不明白。

真正的痛，是連反抗的力氣都失去時的死寂。

我沒有回複信息，直接將手機鎖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