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廚房裏的動靜吵醒的。
推開門,儲雲尋正在煎雞蛋。
他穿著那件裴令儀挑的淺灰色居家服,背影挺拔。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笑容溫和。
“醒了?正好吃早飯。”
他將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裏,動作熟練。
桌上擺著兩份早餐。
我的那份煎蛋邊緣有些焦,是他以前從來不會犯的錯。
“謝謝。”
我拉開椅子坐下,安靜地吃著。
儲雲尋端著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豆子確實不錯,令儀的眼光越來越好了。”
他看著杯子裏的咖啡,眼神裏滿是讚賞。
“你要不要嘗嘗,她特意多買了一份。”
他把杯子往我麵前推了推。
我看著杯壁上殘留的咖啡漬,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用了,我喝不慣。”
我放下刀叉,推開盤子。
儲雲尋皺了皺眉。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昨晚不都說開了嗎。”
“令儀好心分享,你別總是這麼小家子氣。”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傷人的話。
小家子氣。
在他眼裏,我捍衛自己的感情成了小家子氣。
“我說了不用就是不用。”
我站起身,轉身走向浴室。
鏡子裏的我麵色蒼白,眼底帶著烏青。
這五年的消耗,讓我看起來像枯萎的植物。
洗漱完出來,儲雲尋已經換好了西裝。
他站在玄關處整理領帶,那條裴令儀送的領帶。
“今天令儀要去見個重要的客戶,我得去幫她鎮鎮場子。”
他一邊照鏡子一邊說,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
“晚上可能會晚點回來,你自己解決晚飯吧。”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點了點頭。
“好。”
他似乎對我這麼配合感到滿意,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聽話點多好。”
門被關上,房間裏再次陷入死寂。
我走到餐桌旁,將那份焦了的煎蛋倒進垃圾桶。
上午,我去了公司。
第一件事就是把早就寫好的辭職信遞給主管。
主管看著信封,滿臉驚訝。
“唐菀,你這個項目快收尾了,現在走太可惜了。”
她試圖挽留我。
“家裏有些私事,必須回去處理。”
我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主管歎了口氣,在信上簽了字。
“行吧,祝你一切順利。”
辦完離職手續,我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樓。
陽光刺眼,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中午,我去中介那裏辦理了退租。
這套房子是我和儲雲尋一起租的,押金是用我的卡交的。
中介效率很高,當天就把剩下的租金和押金退到了我卡上。
看著銀行卡裏的餘額,我心裏踏實了許多。
路過一家咖啡館時,我停下了腳步。
透過落地窗,我看到了儲雲尋和裴令儀。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極了一對璧人。
裴令儀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眉頭微蹙。
儲雲尋湊近她,耐心地指著文件上的內容講解。
距離近得,甚至能看清彼此臉上的絨毛。
裴令儀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拿過桌上的紙巾。
極其自然地擦去了儲雲尋嘴角的咖啡漬。
儲雲尋沒有躲,反而順勢低了低頭,方便她擦拭。
我隔著玻璃看著這一幕,心如止水。
我想起兩年前。
我拿到了行業內的一個重要獎項,興奮地請他吃飯慶祝。
那天我也在說話時不小心把醬汁弄到了嘴角。
他皺著眉遞給我一張紙巾。
“多大的人了,吃飯還能弄臟臉,趕緊擦擦。”
語氣裏的嫌棄毫無掩飾。
同樣的動作,換了個人,連嫌棄都變成了享受。
我收回視線,抱著紙箱轉身離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儲雲尋發來的消息。
“晚上有個聚會,你也一起來吧,令儀說好久沒見你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覺得諷刺。
令儀說好久沒見我了。
所以他才順便帶上我。
我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這是我留給他的最後一點體麵。
“把地址發我。”
我回複完,把手機塞進口袋。
晚上七點,我推開了包廂的門。
裏麵已經坐滿了人,都是儲雲尋和裴令儀的朋友。
看到我進來,原本熱鬧的氣氛稍微凝滯了一下。
儲雲尋朝我招了招手。
“菀菀,來這坐。”
他指了指他旁邊唯一的空位。
我走過去坐下,還沒來得及說話。
裴令儀就端著一杯果汁湊了過來。
“菀菀,你終於來了,雲尋說你最近工作忙,我都怕你沒時間來。”
她笑得甜美,眼神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喝點果汁吧,雲尋特意給你點的常溫的。”
她把杯子遞給我,像是個熱情的主主人。
我接過杯子,沒有喝。
“謝謝。”
席間,大家聊得熱火朝天。
話題全是儲雲尋和裴令儀之間那些所謂的趣事。
“雲尋,上次令儀喝醉了,你背著她跑了三條街,那畫麵絕了。”
一個朋友笑著打趣。
儲雲尋無奈地笑了笑。
“她酒品太差,不背著她她就要睡大街了。”
裴令儀紅著臉,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誰讓你非要拉我去喝酒的。”
他們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完全忽視了我的存在。
我坐在那裏,像個誤入劇場的觀眾。
看著台上的主角盡情表演。
“菀菀,你怎麼不說話啊。”
裴令儀突然把話題轉向我。
“是不是覺得我們聊的這些你插不上嘴啊。”
她語氣溫和,仿佛真的在關心我。
“沒事,你慢慢聽,總能聽懂的。”
我看著她那張看似純良的臉,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我聽不懂。”
我站起身,拿起包。
“我還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