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婆升職後，去年去拓展海外業務。

不僅在新西蘭長駐了大半年，今年又每月飛新西蘭出差半個月。

我從不多問，隻心疼她辛苦。

直到那天幫她洗風衣，口袋裏掉出一枚翡翠玉佛。

我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這東西是我九歲過生日時外婆給的。

後來養弟陶星栩說好看，我借他戴了一天。

第二天他說掉了，再也沒找回來。

現在這枚玉佛在我老婆的口袋裏。

我沒問，連表情都沒變，把玉佛塞回了原位。

下次出差日，我提前一天飛了新西蘭。

商場門口，老婆推著嬰兒車走出來。

陶星栩挽著她另一隻手，笑著剝了顆車厘子喂進她嘴裏。

我正要衝出去。

一輛出租車在他們麵前停下，我爸從後座探出身子。

“快上車，今天給小孫女慶生。”

老婆抱起孩子遞給我爸，又回頭對陶星栩說：

“爸媽對你比對他還上心，你就別再覺得虧欠了。”

陶星栩低頭笑了。

“我就是怕哥知道了鬧。”

我爸擺擺手。

“鬧什麼，他從小就讓著你，大不了再哄哄就是了。”

我站在十米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原來那年玉佛沒有丟，是陶星栩帶走了它。

就像他帶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妻子、和一整個我不知道的家。

......

“爸，你要怎麼哄我？”

我踩著皮鞋，從商場廊柱的陰影裏走了出去。

十米的距離，我走得很穩。

原本正笑著逗弄嬰兒的聞啟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探出車窗的身子猛地往後一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陶星栩更是嚇得倒退了一步，腳下踉蹌了一下，半個身子全靠在了楚晚吟的懷裏。

楚晚吟伸手穩穩扶住他。

她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慌亂，甚至連驚訝都隻有轉瞬即逝的一秒。

“你怎麼飛過來了，不是說這幾天腸胃不舒服在家裏休息嗎？”

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我今晚吃什麼。

我看著她那張熟悉又精致的臉，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在新西蘭的業務，是給人當私人保姆。”

我把目光移向陶星栩。

他那張臉和十八歲被送出國時一樣，透著股清冷無害的委屈勁兒。

聞啟宗終於反應過來，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眉頭立刻皺緊，壓著嗓子訓斥。

“聞鶴錚，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大街上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指著車裏那個吐著泡泡的嬰兒，聲音很輕。

“那是誰的孩子？”

聞啟宗臉色有些不自然，避開了我的視線。

“這是你弟弟的孩子，今天滿周歲，我特意飛過來看看。”

“我問，這孩子到底是誰的骨肉？”

我死死盯著楚晚吟。

楚晚吟沒有躲閃，她甚至把陶星栩往身後護了護，坦然地對上我的目光。

“是我的，去年我在新西蘭常駐大半年，就是為了生下她。”

四周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幹。

我設想過無數種她狡辯或者驚慌失措的畫麵。

唯獨沒想過，她能把出軌和私生女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鶴錚，既然你看到了，我也沒打算瞞你。”

楚晚吟鬆開陶星栩，往前走了一步。

“星栩一個人在國外生活，無依無靠，他抑鬱症最嚴重的時候，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而你呢？”

她看著我，語氣裏竟然透出一絲責備。

“你回了聞家，有爸媽圍著你轉，有楚總合法丈夫的身份，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錢。”

“你們雖然是一家人，可命運對星栩太不公平了。”

“我隻是想給他一個依靠，讓他也能活得像個正常人。”

我喉嚨裏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所以為了公平，你就在新西蘭給他造了一個家？”

“那個玉佛呢？也是為了公平，你把它從我這裏偷走，親手掛在他的脖子上？”

聽到玉佛兩個字，陶星栩立刻捂住了領口。

他眼眶瞬間紅了，眼底泛起委屈的水光看著我。

“哥，對不起。”

“當年是我太喜歡那個玉佛了，我怕你生氣才撒謊說丟了，後來我出國，把它帶在身邊，就像有個念想。”

“晚吟她不知道這件事，你別怪她。”

楚晚吟聽見他的哽咽聲，眉頭立刻鎖了起來。

“一個玉佛而已，你至於追到新西蘭來興師問罪嗎？”

“星栩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讓著他一點怎麼了？”

聞啟宗也跟著歎了口氣。

“鶴錚啊，你已經得到夠多了，星栩當初為了不讓你在家裏覺得別扭，主動提出去國外念書。”

“他把聞家大少爺的位置都讓給你了，你難道還要跟他計較一個女人？”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突然笑出了聲。

我被拐賣到大山裏整整十年。

十五歲那年，警察把我送回聞家。

那時候陶星栩已經在這個家裏當了十年的少爺。

我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穿著洗發白的破外套，局促地站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陶星栩穿著昂貴的定製小西裝，笑著把一個限量版模型塞進我懷裏。

“哥，以後我的東西都分你一半。”

可後來我才知道，他分給我的，永遠是他不要的。

而我最珍視的東西，全都會被他不著痕跡地拿走。

如今，連我的妻子和父親，都成了他名下的私有財產。

我收起笑，靜靜地看著楚晚吟。

“既然你覺得委屈了他，那就離婚。”

“明天上午，我會讓律師把協議發到你郵箱。”

楚晚吟眼神一沉，語氣冷了下來。

“聞鶴錚，你別拿離婚來威脅我。”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事情已經這樣了，隻要你不鬧，楚總合法丈夫的位置永遠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聞啟宗更是氣得直跺腳。

“離什麼婚！你丟得起這個人，聞家丟不起！”

“今天是你外甥女的生日，你現在立刻上車，跟我去酒店吃飯，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看著聞啟宗那張強硬的臉，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的家宴，我不配參加。”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陶星栩柔弱的啜泣聲。

“爸，晚吟，都是我不好，我又惹哥生氣了，早知道我就不該讓晚吟生下這個孩子的......”

楚晚吟立刻把他攬進懷裏。

“別胡說，這孩子是我的骨肉，誰也趕不走。”

我沒有回頭，任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