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升職後,每月飛新西蘭出差半個月。
我從不多問,隻心疼他辛苦。
直到那天幫他洗西裝,口袋裏掉出一枚翡翠玉佛。
我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這東西是我九歲過生日時外婆給的。
後來養姐陶真真說好看,我借她戴了一天。
第二天她說掉了,再也沒找回來。
現在這枚玉佛在我老公的口袋裏。
我沒問,連表情都沒變,把玉佛塞回了原位。
下次出差日,我提前一天飛了新西蘭。
商場門口,老公推著嬰兒車走出來。
陶真真挽著他另一隻手,笑著往他嘴裏塞了顆車厘子。
我正要衝出去。
一輛出租車在他們麵前停下,我爸從後座探出身子。
"快上車,今天給小孫女慶生。"
老公抱起孩子遞給我爸,又回頭對陶真真說:
"爸媽對你比對她還上心,你就別再覺得虧欠了。"
陶真真低頭笑了。
"我就是怕她知道了鬧。"
我爸擺擺手。
"鬧什麼,她從小就讓著你。大不了再哄哄就是了。"
我站在十米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原來那年玉佛沒有丟,是陶真真帶走了它。
就像她帶走了我的父母、我的丈夫、和一整個我不知道的家。
......
“爸,你要怎麼哄我?”
我踩著平底鞋,從商場廊柱的陰影裏走了出去。
十米的距離,我走得很穩。
原本正笑著逗弄嬰兒的聞啟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探出車窗的身子猛地往後一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陶真真更是嚇得倒退了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半個身子全靠在了裴硯州的懷裏。
裴硯州伸手穩穩扶住她。
他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慌亂,甚至連驚訝都隻有轉瞬即逝的一秒。
“你怎麼飛過來了,不是說這幾天腸胃不舒服在家裏休息嗎?”
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我今晚吃什麼。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俊朗的臉,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在新西蘭的業務,是給人當私人保姆。”
我把目光移向陶真真。
她那張臉和十八歲被送出國時一樣,透著股柔弱無害的委屈勁兒。
聞啟宗終於反應過來,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眉頭立刻皺緊,壓著嗓子訓斥。
“聞知穗,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大街上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指著車裏那個吐著泡泡的嬰兒,聲音很輕。
“那是誰的孩子?”
聞啟宗臉色有些不自然,避開了我的視線。
“這是你妹妹的孩子,今天滿周歲,我特意飛過來看看。”
“我問,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死死盯著裴硯州。
裴硯州沒有躲閃,他甚至把陶真真往身後護了護,坦然地對上我的目光。
“是我的。”
四周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幹。
我設想過無數種他狡辯或者驚慌失措的畫麵。
唯獨沒想過,他能把出軌和私生子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知穗,既然你看到了,我也沒打算瞞你。”
裴硯州鬆開陶真真,往前走了一步。
“真真一個人在國外生活,無依無靠。她抑鬱症最嚴重的時候,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而你呢?”
他看著我,語氣裏竟然透出一絲責備。
“你回了聞家,有爸媽圍著你轉,有裴太太的身份,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錢。”
“你們雖然是一家人,可命運對真真太不公平了。”
“我隻是想給她一個依靠,讓她也能活得像個正常人。”
我喉嚨裏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所以為了公平,你就在新西蘭給她造了一個家?”
“那個玉佛呢?也是為了公平,你把它從我這裏偷走,親手掛在她的脖子上?”
聽到玉佛兩個字,陶真真立刻捂住了領口。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要掉不掉地看著我。
“姐姐,對不起。”
“當年是我太喜歡那個玉佛了,我怕你生氣才撒謊說丟了。後來我出國,把它帶在身邊,就像有個念想。”
“硯州他不知道這件事,你別怪他。”
裴硯州聽見她的哭腔,眉頭立刻鎖了起來。
“一個玉佛而已,你至於追到新西蘭來興師問罪嗎?”
“真真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讓著她一點怎麼了?”
聞啟宗也跟著歎了口氣。
“知穗啊,你已經得到夠多了。真真當初為了不讓你在家裏覺得別扭,主動提出去國外念書。”
“她把聞家大小姐的位置都讓給你了,你難道還要跟她計較一個男人?”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突然笑出了聲。
我被拐賣到大山裏整整十年。
十五歲那年,警察把我送回聞家。
那時候陶真真已經在這個家裏當了十年的掌上明珠。
我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穿著洗發白的破外套,局促地站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陶真真穿著公主裙,笑著把一個洋娃娃塞進我懷裏。
“姐姐,以後我的東西都分你一半。”
可後來我才知道,她分給我的,永遠是她不要的。
而我最珍視的東西,全都會被她不著痕跡地拿走。
如今,連我的丈夫和父親,都成了她名下的私有財產。
我收起笑,靜靜地看著裴硯州。
“既然你覺得委屈了她,那就離婚。”
“明天上午,我會讓律師把協議發到你郵箱。”
裴硯州眼神一沉,語氣冷了下來。
“聞知穗,你別拿離婚來威脅我。”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事情已經這樣了。隻要你不鬧,裴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聞啟宗更是氣得直跺腳。
“離什麼婚!你丟得起這個人,聞家丟不起!”
“今天是你外甥女的生日,你現在立刻上車,跟我去酒店吃飯。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看著聞啟宗那張強硬的臉,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的家宴,我不配參加。”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陶真真柔弱的啜泣聲。
“爸,硯州,都是我不好,我又惹姐姐生氣了。我不該留下這個孩子的......”
裴硯州立刻把她攬進懷裏。
“別胡說,這孩子是我的骨肉,誰也趕不走。”
我沒有回頭,任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