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儲藏間。

那台舊相機被壓在最底下。

鏡頭上落了一層灰。

我爸走之前，最喜歡用它拍我。

小學畢業，大學錄取，第一次拿工資。

每張照片背麵，他都寫了一行字。

“我兒子今天很爭氣。”

後來我和宋雨涵在一起。

她說這台相機太笨重，顏色也老，不適合出現在我們的新生活裏。

我就把它收了起來。

一收七年。

我把相機擦幹淨，塞進行李箱。

手機響了。

宋雨涵發來語音。

“江遲，賓客都在，你別讓我難堪。”

第二條。

“周聞隻是替你完成流程，你別對他有敵意。”

第三條。

“訂婚戒指我先讓他幫忙戴了，回頭補給你。”

我看著那行字，胃裏翻起一陣酸。

訂婚戒指也能幫忙戴。

那結婚呢？

孩子呢？

她是不是也能找周聞替我完成。

我沒回。

她打來電話。

我按掉。

很快，周聞的消息跳出來。

“阿遲，雨涵喝多了，一直問你去哪了。”

“兄弟之間沒隔夜仇，你回來吧。”

“她其實很在乎你。”

我盯著很在乎三個字。

訂婚宴上，她讓另一個男人站在我該站的位置。

她把我的臉從照片裏劃掉。

她用我的戒指，完成她和周聞的畫麵。

這叫在乎。

那不在乎該是什麼樣？

我關掉手機，繼續收拾東西。

衣櫃裏屬於宋雨涵審美的衣服，一件件被我丟進黑色袋子。

冷灰大衣。

白襯衫。

沒有任何圖案的領帶。

她說這樣幹淨。

我以前最喜歡顏色鮮亮的衛衣，她嫌幼稚，送去舊衣回收箱。

我沒吵。

因為她說，愛一個人要學會進入對方的鏡頭語言。

現在我不想進了。

垃圾袋堆到門口時，房東敲門。

“小江，你這是搬家？”

“嗯。”

“不是剛訂婚嗎？”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訂成。”

房東尷尬地笑了笑。

“吵架正常，姑娘嘛，哄哄就好了。”

我沒解釋。

因為沒人會相信，一個男人能被幾張照片逼到透不過氣。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我前公司海外項目負責人林姐。

“江遲，你上次說願意去冰島分部，還算數嗎？”

我回：“算。”

她很快發來航班信息。

“後天走，項目急，能不能提前交接？”

我打了兩個字。

“可以。”

發送成功的同時，宋雨涵的電話再次打進來。

我接了。

那邊很吵。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起哄。

周聞的聲音隔著電話傳過來。

“雨涵，親一個！反正今天鏡頭都到這了！”

宋雨涵似乎推了他一下。

“別鬧。”

可她沒有掛斷。

也沒有走開。

她對我說：“江遲，你聽見了嗎？所有人都在等你收場。”

我問：“戒指呢？”

她頓了頓。

“在周聞手上。”

“摘了嗎？”

“他喝多了，摘不下來。”

我閉了閉眼。

“那就別摘了。”

宋雨涵聲音立刻冷下來。

“你什麼意思？”

“很合適。”

“江遲。”

“祝你們畫麵完整。”

電話那邊安靜了。

過了幾秒，她像是終於察覺到不對。

“你在哪裏？”

我看著收拾好的行李箱。

“家。”

“等著，我回來跟你談。”

“不用了。”

她呼吸重了些。

“什麼不用？”

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宋雨涵，我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