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休息室裏的鏡子很亮。

亮到我能看清自己脖子上被領結勒出的紅痕。

我換回常服，把禮服外套疊好，放到椅背上。

剛拉開抽屜，門被推開。

宋雨涵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妝。

周聞跟在她身後，身上穿著我的禮服，袖口短了一截。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阿遲，你別生氣，我剛才也是救場。”

我沒接話。

宋雨涵掃過我手裏的行李袋。

“你又要用離開逼我妥協？”

我把身份證塞進口袋。

“不是逼你。”

“那是什麼？”

“通知你。”

她像聽到笑話。

“江遲，訂婚宴還沒結束，你現在走，隻會讓所有人看笑話。”

我看著她。

“他們不是早就看夠了嗎？”

她眉頭收緊。

我說：“看我一次次被你從照片裏刪掉，看周聞一次次替我站在你身邊，看你一次次告訴他們，我還不夠好。”

周聞立刻擺手。

“阿遲，你誤會了，我沒想搶你的位置。”

“那你現在穿的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眼禮服，語氣低下去。

“這不是雨涵說，現場不能亂......”

宋雨涵打斷他。

“夠了。”

她從包裏拿出評分夾，翻到我的那頁。

“臨場離席，扣三十分。”

我笑了。

“還有嗎？”

她筆尖頓住。

“你現在態度很差。”

“繼續扣。”

“江遲。”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得那麼重。

“別把我的耐心耗完。”

我的目光落在那張評分表上。

從戀愛第一天開始，她就用這張表管理我。

第一次約會，我不會看鏡頭，扣十分。

紀念日送花沒拆掉包裝紙，扣五分。

見她朋友時沒有主動給周聞留中間位置，扣十五分。

我問她什麼時候才能滿分。

她說，等我和她同頻。

我努力了七年。

努力到自己的喜好被改得麵目全非。

衣櫃裏隻剩她挑的冷色衣服。

手機相冊裏全是她要求重拍的合照。

連我爸留給我的那台舊相機，也因為不符合她的審美，被她鎖進儲藏間。

可我還是負分。

周聞湊過來看了一眼，誇張地吸了口氣。

“阿遲怎麼才負八十啊？”

他像是說錯話，立刻捂嘴。

宋雨涵臉色變了變。

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問：“你多少？”

周聞尷尬地笑。

“也沒多少。”

我伸手。

他猶豫。

宋雨涵擋在他麵前。

“江遲，別幼稚。”

我沒再堅持，直接拿起周聞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沒鎖。

朋友圈第一條，就是十分鐘前發的。

“替某人完成訂婚開場，畫麵穩定，加兩百分。”

配圖裏，宋雨涵正替周聞整理胸花。

她看他的眼神，柔得不像話。

下麵還有很多條。

“幫雨涵試吃江遲不愛吃的海膽，加五十分。”

“陪雨涵補拍江遲缺席的紀念日，加一百分。”

“穿上他那套禮服，意外合適，加三百分。”

發文的是宋雨涵的小號。

頭像是我送她的第一台相機。

那台相機她說太舊，從沒在我麵前用過。

原來不是不用。

隻是不用來拍我。

我把手機放回去。

周聞急了。

“阿遲，你別多想，雨涵就是記錄一下生活。”

宋雨涵也開口。

“那是工作號，很多素材都要存檔。”

我問她：“我呢？”

她一怔。

“什麼？”

“我在你的素材裏算什麼？”

她沉默。

答案其實很清楚。

廢片。

可她連這兩個字都不願意說出口。

門外響起司儀的敲門聲。

“宋小姐，交換戒指環節到了。”

周聞下意識看向她。

“雨涵，現在怎麼辦？”

宋雨涵看了眼我空蕩蕩的手，又看向他胸前的新郎胸花。

遲疑隻停了半秒。

“先按流程走。”

我拿起行李袋。

宋雨涵聲音發緊。

“江遲，你去哪？”

我把門拉開。

“去把自己從你的流程裏刪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