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個月。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一個女人徹底死心。
顧淮早出晚歸,有時候連著三四天不回家。回來也是半夜,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響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剁在安靜的屋子裏。
我們沒吵過架。
因為連吵架的機會都沒有。
上輩子冷暴力三年,我熬到最後一口氣才死。這輩子他倒是省事了,直接把人當空氣。
行。
我也省事。
這三個月我沒閑著。
蘇晚棠的狀態穩下來了,她媽的醫藥費我先墊了八萬,從我自己的私房錢裏掏的,沒動顧家一分。欠條寫的清清楚楚,蘇晚棠死活不肯收,我說這不是施舍,是入股,以後趙婉賠的錢裏扣。
她就不說話了。
陸霜是第二個。
前調查記者,上輩子被趙婉用假料反咬,丟了工作丟了名聲,最後在出租屋裏喝了半瓶安眠藥,被房東發現送去洗胃。
這輩子我在她被辭退的第二天找到她。
沒廢話,把一個U盤拍在桌上。
裏麵是趙婉和沈明遠過去兩年的資金往來,蘇晚棠幫我理的。
陸霜看了十分鐘,抬頭問我:“你要我做什麼?”
“盯死沈明遠。他去哪、見誰、花了多少錢,我全要知道。”
她把U盤收進口袋。
“成交。”
周錦繡是最後一個。
趙婉的前閨蜜,上輩子被趙婉睡了男朋友還倒打一耙,在名媛圈裏社死。這輩子趙婉剛開始動手,我就把證據遞到了周錦繡麵前。
她沒哭也沒鬧,坐在咖啡館裏攪了半杯拿鐵,抬頭說了句:“我負責輿論。”
三天之後,本地最大的八卦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帖子。
標題很直白:《那個專偷閨蜜男人和錢的趙小姐,到底毀了多少人》。
沒點名,但知道的人都知道。
帖子沉了又被頂,頂了又沉,反反複複。
周錦繡不急,她說輿論這東西,慢火煮才入味。
我信她。
三件事做完,我站在次臥的窗前,把行李箱拉出來。
不多,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裝得下我所有值得帶走的東西。
說來可笑,嫁進顧家快半年,我的東西還是隻有一個箱子。
我沒回頭看這個房間。
有什麼好看的。
字條放在玄關的鞋櫃上,用他的車鑰匙壓著。
八個字。
“顧淮,婚約作廢。不要找。”
我本來想寫長一點的,比如“這輩子我不欠你”,或者“別再演了”。
後來想想,沒必要。
他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了。
拖著箱子出門的時候下雨了。
不大,但很密,打在箱子上啪啪響。
我沒帶傘。
走到小區門口,蘇晚棠的車已經等著了。她搖下車窗看我,什麼都沒說,隻是探身推開了副駕的門。
我把箱子塞進後座,坐上去,關門。
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滴,滴在牛仔褲上,洇成一片深色。
“走吧。”
車開出去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顧家的房子。
燈全是黑的。
當然是黑的,他又不在家。
——
顧淮推開門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客廳沒開燈。
這不奇怪,沈枝從來不開客廳的燈。
他換了鞋,上樓,走到次臥門口。
門開著。
床上被疊的整整齊齊,衣櫃的門虛掩,裏麵空了一半。
他站了三秒。
然後轉身下樓,在玄關看見了那張字條。
八個字。
他的手指捏著紙條的邊角,指節一點一點收緊,紙條皺了,他又鬆開,想把它撫平。
沒撫平。
手在抖。
就在這時候,左手手背上那道紋路忽然燙了起來。
不是上次的微熱。
是燒。
像有東西活過來了,在皮膚底下拱動,帶著一種饑餓的、急切的搏動感。
他低頭看——一道青色的紋路從手腕蔓延到手背,像根細細的血管凸起來,肉眼可見地跳動著。
蠱醒了。
三個月的冷暴力,三個月的不回家,三個月的把自己活成一個混蛋——就是為了讓這東西別醒。
她在身邊,他不敢靠近,怕情緒波動喂活蠱蟲。
她不在身邊——
蠱蟲自己醒了。
手機震了。
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三個字。
趙婉。
他沒接。
電話掛了,微信彈出一條語音。
他點開。
趙婉的聲音從聽筒裏漫出來,帶著笑,慢悠悠的,像貓。
“顧淮,巧了,我也在找她呢。”
停頓了一拍。
“你猜,蠱蟲報的位置,離你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