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棠站在天台邊上,風把她的頭發吹的亂七八糟。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哭完了,眼睛腫的跟桃似的,兩隻手扒著欄杆,指節發白。
十一樓。往下看一眼腿就發軟。
但我還是上去了。
上輩子蘇晚棠跳了。屍體在樓下躺了兩個小時才被人發現,那天下雨,血被衝的到處都是。
趙婉騙走了她全部嫁妝,一百六十萬,一分沒剩。事後還讓人散布消息說蘇晚棠賭博欠債、自作自受。
死了都沒人替她說句話。
這輩子我來早了三天。
“別跳。”
蘇晚棠回頭看我,不認識。
正常,我們上輩子也沒見過麵。我是死後在陰間——不是,在網上看到她的事,跟我自己的經曆一對比,才知道趙婉的手段不止用在我一個人身上。
“你誰啊?”她聲音啞的厲害。
我走過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回拽了一把。
她比我想象中輕,輕的像一把骨頭。
“我叫沈枝,跟你一樣,被趙婉害過。”
蘇晚棠瞳孔抖了一下。
“跳下去,錢就真沒了。你媽的醫藥費也沒了。趙婉會拿著你的錢去買包,連你的死訊都懶得看一眼。”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掉的沒聲音。
我沒鬆手,捏著她的手腕,一個字一個字說。
“想不想一起弄死趙婉?”
蘇晚棠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後她點了頭。
我把她從欄杆邊拉過來,讓她蹲下,靠著牆。
風還在吹,頭發糊了我一臉,我也蹲下來,從包裏掏出紙巾遞給她。
“先擦擦臉。醜的沒法見人了。”
她接過紙巾,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笑的比哭還難看,但好歹是笑了。
這是第一個。
接下來還有陸霜,還有周錦繡。
趙婉這輩子欠的債,我一筆一筆替她記著。
帶蘇晚棠下了樓,把她塞進出租車送回家,我自己打車回了顧家。
到家快十一點了,客廳的燈沒開。
我沒開燈,摸黑上了樓,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站住了。
月光照進來,剛好夠亮。
我從口袋裏摸出指甲刀,開始剪指甲。
上輩子最後那段日子,我每天晚上都站在這扇窗前剪指甲。不為什麼,就是睡不著,總得找點事幹,手上有動作心裏才不慌。
哢嚓。
小小的聲響,在空走廊裏格外清楚。
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是刻意放輕的那種。
我沒回頭。
顧淮停在我身後大概兩米遠的地方,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他不常抽煙,上輩子隻有心情極差的時候才抽。
我繼續剪,一根一根的,剪的很慢。
他一直沒說話。
就站在那,看著我的背影。
我從窗玻璃的倒影裏看他。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冷,是那種見了鬼的恐懼。
月光底下,他的臉白的不正常。
然後我感覺到了。
一陣極輕微的熱意,從左手腕內側漫上來,像有蟲子在皮膚底下爬。
我低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但顧淮看見了。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我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我隻感覺那陣熱很快就退了,快得像錯覺。
然後他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抬起來,指尖朝我手腕伸過來。
很近。
近到我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然後他停了。
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步。
他的手在發抖。
“離趙婉遠一點。”
他的聲音啞的不像話,像是嗓子裏塞了砂紙。
“一次都不要見她。”
我轉過身看他。
走廊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得見他攥緊的拳頭,和額角滲出來的汗。
他不等我回答,轉身走了。
腳步又急又亂,跟來時的小心翼翼判若兩人。
主臥的門關上,我聽見裏麵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牆上。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幹幹淨淨的,什麼痕跡都沒有。
可剛才那一瞬間的熱意,不是幻覺。
我把指甲刀收起來,回了次臥,關門,上鎖。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翻來覆去就一個問題。
他到底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