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江硯每天都要說一句話。
“你做的飯,豬都不吃。”
他說,我收碗,三年沒變過。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個沒脾氣的軟柿子,連我最好的朋友都快不認我了。
沒人知道,他每罵我一句,我腦子裏就叮一聲,多一張疼痛彩票。
衣櫃門裏側,早就貼滿了。
我等的,從來就沒有他回心轉意這一項。
......
“你做的飯,豬都不吃。”
江硯說完,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擱,那碗小米粥他隻喝了一口。
煎蛋邊有點焦,我起晚了五分鐘,火開大了。
我沒吭聲,把他麵前的碗端走,剩下的粥倒進水池。水龍頭一開,嘩啦啦的,正好蓋住他拉椅子的聲音。
“今晚程真來吃飯,你別給我丟人。”
門砰的關上。
我站在水池邊,把那顆焦邊的蛋自己吃了。豬吃不吃我不知道,反正我吃的挺香。
程真是我大學室友,也是江硯公司的合作方,這層關係有點繞,以後再說。
晚上六點半,她提著兩瓶紅酒進門。
我剛從廚房出來,係著拚多多九塊九包郵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有油。
江硯上下掃了我一眼。
“你看看你,穿的跟個保潔似的。”
程真笑了一下,以為他在開玩笑。
然後江硯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嚼了兩下,吐進骨碟裏。
“程總別介意,她做的飯,豬都不吃。”
程真的臉色變了,她扭頭看我。
我在沙發邊疊衣服,下午收進來的,還沒來得及放。我把江硯的襯衫領子對齊,袖子折進去,手很穩。
“周彌?”
“你們吃,我不餓。”
那頓飯,程真沒再動筷子。江硯倒是喝的挺開心,一個人幹了大半瓶。
十一點,他去書房接電話,程真坐在沙發上沒走,就那麼盯著我看。
我正要開口,腦子裏叮的一聲,很輕,隻有我聽得見。
檢測到語言傷害。
疼痛彩票已發放,麵額五元。
又來了。今天兩句,一句五塊,血賺十塊。
不對,早上那句已經結過了,晚上這張是新的。我在心裏又算了一遍,嗯,還是十塊。
我起身進了臥室,門虛掩著。掌心多了一張薄薄的紙,比超市小票還薄,摸著有點涼。
我拉開衣櫃,櫃門內側密密麻麻,全是彩票。
五元的,十元的,最大一張是去年他當著他媽的麵說我下不出蛋,麵額兩百。
三年,一千多張,我一張一張貼的,邊角壓的整整齊齊,強迫症看了都得誇一句。
我把今晚這張貼在最下麵一排的空位上,拿指甲抹平。
然後沒忍住,笑出了聲。越笑越停不下來,肩膀都在抖。
門被推開,江硯站在門口,手機還貼在耳朵邊,皺著眉。
“你笑什麼?”
我背靠櫃門,把那一整麵彩票擋在身後。
“沒什麼。”
聲音放的很軟,跟哄小孩似的。
他看了我兩秒,罵了句神經病,轉身走了。
櫃門硌著我的背,我能感覺到那些紙的邊,一張挨著一張。
係統說過,攢夠數就能開獎。開出來的是什麼,我暫時不打算告訴任何人。苟住,再苟一會兒。
程真走的時候,我送她到電梯口。樓道燈壞了一盞,一閃一閃的。
她沒按電梯,轉過身盯著我。
“周彌,你到底在忍什麼?”
我笑了笑,沒回答。
電梯到了,門開了又關上,她還是沒進去。
她一把攥住我手腕,攥的很緊,指甲都掐進肉裏。
“你再忍一天,我都不認你這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