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兩周年,我做了六個菜等到深夜。
沈硯喝得爛醉回家,開口第一句是"你穿這身像保潔"。
他不知道,我枕頭下的手機剛剛亮起——一個叫"社死係統"的東西完成了綁定:他罵的每一句話,我可以選讓誰收到。
忍了兩年,我終於笑了,眼淚卻滑進了鬢角。
......
“你穿這身,像保潔。”
沈硯說這話的時候,皮鞋還沒脫,領帶歪在一邊,一身酒氣從門口飄到餐桌。
林梔手裏還端著那盤紅燒排骨。
熱了第三遍了,醬汁收的有點糊,盤子邊上一圈黑。
今天是他們結婚兩周年。
她六點下班,在菜市場跟賣魚的大叔砍了五塊錢的價,回家剁排骨、燉湯、蒸鱸魚,又去樓下麵包店拎了個六寸的草莓蛋糕,打完折八十九,花唄付的,下個月還。
圍裙是超市送的,藍色,胸口印著“鮮豐生鮮,新鮮每一天”。
裏麵那件灰色家居服穿了三年,領口洗的有點鬆。
她本來想著,吃完飯再去換那條新裙子的。
掛在衣櫃裏,吊牌還沒拆。
“愣著幹嘛?”沈硯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端個盤子站那兒,真當自己是飯店服務員了?哦不對,人家服務員都比你體麵。”
他扯了扯領帶,掃了一眼桌子。
“又是排骨。你除了排骨還會做什麼?”
林梔把盤子放下,說道:“今天兩周年。”
“兩周年怎麼了?”沈硯一屁股坐下,手機往桌上一拍,“我在外麵陪周總喝到現在,胃都快喝穿了,回來還得看你這張臉。
你知道我現在一個月掙多少嗎?你那三千八,夠幹嘛?夠給我買雙襪子?”
林梔沒說話。
這種話,她聽了兩年。
剛結婚那會兒,他說她做飯鹹,說她媽家窮酸,說她走路聲音大,說她笑起來傻。後來說她胖了,說她帶不出去,說她活成了個保姆。
現在升級了,保潔。
這開局要是放小說裏,評論區起碼得罵三章女主窩囊。
叮。
林梔耳邊忽然響了一聲。
很輕,像誰刷視頻的時候彈出來的彈幕音。
【這話,誰收?】
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電視,黑著的。
又看了一眼沈硯扔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微信最上麵置頂的對話框,備注兩個字:周總。
林梔盯著那兩個字。
一秒。
兩秒。
三秒。
嗡。
沈硯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正夾著一塊排骨,一臉嫌棄的往嘴裏送,餘光掃到屏幕,筷子停住了。
啪嗒,排骨掉回盤子裏。
他和周正雄的對話框裏,最新一條,是他自己發出去的。
一張圖。
白底黑字,加粗宋體,正中間一行:
你穿這身像保潔。jpg
沈硯的酒當場醒了一半。
“我......我沒發啊?”
他手指頭哆嗦著去長按,撤回兩個字還沒點下去,對麵先回了。
周總:小沈,對我有意見?
沈硯的臉刷一下白了。
周正雄,部門總監,五十二歲,啤酒肚,今晚酒桌上穿的正好是一件灰色polo衫。
而且這人記仇是出了名的。上一個在背後叫他周扒皮的,第二個月就被調去了外地分公司。
沈硯騰的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啦一聲,拿著手機衝進書房,門砰的關上。
林梔一個人坐在桌邊。
六個菜,一個蛋糕,兩副碗筷。
她把蠟燭插上,沒點。
書房裏傳來沈硯的聲音,隔著門都聽的出來他在彎腰。
“周總,周總您聽我解釋,我說的是我老婆......不是不是,是我老婆拿我手機亂發的,我回去好好說她......”
林梔聽著,夾起一塊排骨。
糊的那一麵朝下。
嚼了兩口,挺香的。
“周總您穿什麼都顯氣質,那叫商務休閑......是是是,我嘴欠,我自己掌嘴......”
啪。
還真打了。
林梔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場道歉從十點半一直持續到淩晨一點四十。沈硯中間打了六個電話,發了三十多條語音,還轉了一個八百八十八的紅包,備注“給周總賠罪”。
對麵沒收。
最後一條回複,淩晨一點三十八分:明天來我辦公室。
被領導當場跳臉,紅包白給都送不出去,這社死程度,換個人估計能連夜改簡曆。
沈硯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林梔還沒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看什麼看?”沈硯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摔,聲音壓的很低,火氣卻壓不住,“我今天倒了八輩子黴,都是你掃把星。娶了你,我就沒順過一天。”
叮。
又是那聲彈幕音。
【第二句,誰收?】
林梔沒動。
沈硯罵完,背對著她躺下,被子一卷,沒兩分鐘就打起了呼。
喝多的人睡的快,降智也快。
他不知道,林梔枕頭底下,她自己的手機屏幕亮了。
光透過枕套,映出一小塊白。
林梔把手機抽出來,亮度調到最暗。
屏幕上沒有任何app的界麵,正中間安靜的懸著幾行字:
【社死係統綁定成功】
【宿主:林梔】
【他每罵你一句,你負責選,誰收。】
下麵還有一行小一點的:
【首次投放:你穿這身像保潔。接收人:周正雄。宿主已確認,已執行。】
林梔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剛才那三秒,她盯著“周總”兩個字,心裏確實冒出過一個念頭。
要是他領導也能聽見就好了。
就一個念頭而已。
原來那個念頭,算數的。
林梔忽然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去,滑進鬢角裏,涼的。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說她做飯鹹那次,是結婚第三天。說她媽家窮酸那次,是第一個春節,就在她媽家門口。說她帶不出去那次,是他同學聚會,她換好衣服站在玄關,他讓她別去了。
一句一句,她全記著。
兩年,她一句都沒忘。
屏幕又跳了一下。
【第二句:都是你掃把星。待宿主選擇接收人。】
林梔把手機扣回枕頭底下,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沈硯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門,早飯沒吃,臨走前還狠狠瞪了她一眼。
九點零五分,周正雄的辦公室。
百葉窗拉的嚴嚴實實。
周正雄坐在老板椅上,今天又穿了一件灰色polo衫。他沒讓沈硯坐,把手機屏幕轉過來,推到桌邊。
“小沈。”
他歎了口氣。
“全公司都收到那張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