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在周正雄辦公室站了四十分鐘。
沒讓坐。
出來的時候,工位上六個同事,沒一個抬頭看他。
倒是前台小姑娘衝他笑了一下,那種笑法,跟看抖音熱搜似的。
他憋了一肚子火,開車回家,紅燈都闖了兩個。
推門進屋,一股排骨湯的味兒。
又是排骨。
林梔在廚房,圍裙還是那條“鮮豐生鮮”的,正拿勺子撇浮沫。
我站在灶台前,聽見他皮鞋踩地板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重。
“這什麼味兒?”
沈硯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鍋裏看了一眼,臉上的嫌棄跟上菜市場似的。
“這豬食也敢端上桌?”
我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
他說完,扯開領帶扔茶幾上,一屁股坐沙發裏開始刷手機。
一秒。
兩秒。
三秒。
叮。
那個聲音又來了。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撇浮沫。
沈硯的手機沒動靜。
安靜了大概三分鐘,我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然後他手機響了。
不是微信,是電話。
來電顯示:媽。
沈硯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先炸了。
“沈硯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豬食?我昨天給你寄的蓮藕排骨湯料包你收到沒有?你媳婦用我寄的料包給你燉湯,你說是豬食?”
沈母的聲音大到我在廚房都聽的一清二楚。
“媽,媽您聽我——”
“你閉嘴!我養你三十年,天天燉排骨湯把你從六斤二兩喂到一百五十八斤,你現在跟我說豬食?那你是豬食喂大的豬啊?”
沈硯的臉,我從廚房門口能看見側麵,紅一陣白一陣。
“媽,我沒有說您的湯——”
“沒有?微信圖片我截屏了!白紙黑字,‘這豬食也敢端上桌’,你自己發的,你還想賴?”
沈硯猛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翻微信。
我看見他劃了好幾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和“媽”的對話框裏,最新一條消息,發送方:沈硯。
一張白底黑字的圖。
這豬食也敢端上桌。jpg
“沈硯,你明天給我滾回來,跪你爸靈位前說清楚,你爸走之前最愛喝的就是蓮藕排骨湯,你說是豬食,你咒誰呢?”
電話掛了。
沈硯舉著手機,耳朵尖紅的能滴血。
我轉回灶台,蓋上鍋蓋,調小火。
心跳有點快。
他罵我豬食,他媽收到了。
他罵我像保潔,他領導收到了。
我靠著灶台,忽然覺得手有點抖。
不是怕。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每次他罵我,都有人替我擋回去。
隻不過擋回去的方式,是讓他自己丟人。
沈硯賠笑賠了半小時。
我沒數,是聽見他說了四遍“媽您消消氣”估的。
最後沈母丟了一句“你看看你媳婦,再看看你自己”,才算勉強收線。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手機攥的咯吱響,走到廚房門口。
“林梔。”
我轉過頭。
他眼睛裏全是血絲,聲音壓的很低。
“自從娶了你,我微信就瘋了。你到底對我手機做了什麼?”
我看著他。
說實話,那一瞬間我心裏湧上來一個特別荒唐的念頭。
他是不是故意的?
罵我的話,自己轉頭就發給長輩、領導,好讓別人來替我罵他。
嘴上不認錯,行動上已經在受罰了。
這世上有沒有這麼別扭的道歉方式?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
“湯好了,”我說,“喝不喝?”
“不喝。”
他摔了一下門,進了書房。
我把湯盛出來,一碗放他那個位子,一碗放我這邊。
他那碗涼了二十分鐘。
書房門開了。
沈硯出來的時候沒看我,走到桌邊,端起碗,站著喝了兩口。
一個字沒說。
喝完把碗擱下,碗底還剩一口,又端起來喝幹淨了。
我低頭吃飯,沒讓他看見我嘴角動了一下。
看吧。
嘴硬。
那天晚上我睡的比前一天早。
被子裹的緊緊的,背對著他那邊。
快睡著的時候聽見身後有動靜,被子被輕輕拉了一下。
我沒動。
心裏想:他是不是在給我掖被角?
帶著這個念頭,我睡過去了。
我不知道的是——
沈硯沒有掖被角。
他坐在床邊,手機亮度調到最暗,搜索欄裏一個字一個字敲:
手機被遠程控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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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著屏幕,裏麵一點溫度都沒有。
搜索記錄一直刷到淩晨兩點。
最後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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