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周既白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眼前突然多了一塊黑底白字的麵板,懸在半空,像手機彈窗一樣擋在視野正中間。
【配偶好感度:59。心聲收音功能已開啟。】
他眨了下眼,麵板還在。
又眨了一下,字變了。
【好感度低於60,您將實時接收配偶當下心聲。好感度越低,接收越清晰。】
周既白盯著那個“59”看了五秒鐘,嗤了一聲,翻了個身。
加班的事被記小賬了?還是因為結婚紀念日?
他沒當回事。許聽瀾哪次不是這樣,生兩天悶氣,然後自己消化掉,日子照過。
但麵板沒消失。
它跟著他的視線走,像長在眼球上的東西,甩不掉。
他煩躁地坐起來,發現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沒有壓痕。
廚房亮著燈。
周既白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見許聽瀾坐在餐桌前,麵前放著一杯水,沒喝。
然後他聽見了。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灌進腦子裏的聲音,很輕,像隔了一層玻璃。
“沒關係。他已經不愛我了。我不該怪他。”
周既白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往下壓了壓。
演。
真會演。
坐在那裏一個人想這些,誰看?給誰看?
他太了解許聽瀾了。這個女人從談戀愛開始就擅長這套——用示弱換退讓,用委屈換愧疚。
前三年管用,他會哄。
現在?
他轉身回了臥室,沒出聲。
麵板上的數字沒動,還是59。
周既白關上門,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那句話還在轉。
“他已經不愛我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不愛?五年了還住在這,誰不愛誰?
——
第二天,周既白故意晚了兩個小時回家。
進門的時候他特意放重了腳步,皮鞋在玄關磕了兩下。
客廳亮著,許聽瀾坐在沙發上修一本線裝古籍,桌上擺著一排工具,鑷子、漿糊、裁紙刀,碼得整整齊齊。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吃了嗎?廚房有粥。”
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
周既白站在玄關沒動。
他在等。
等她問一句“怎麼又這麼晚”,或者摔個東西,甚至歎口氣都行。
什麼都沒有。
許聽瀾低下頭,繼續用毛筆往破損的書頁邊緣刷漿糊,手很穩。
麵板彈了出來。
他聽見她在想。
“粥熬了兩個小時,應該還熱。”
就這?
周既白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在她對麵坐下。
“今天加班,項目趕進度。”
“嗯。”
她沒抬頭。
周既白盯著她的臉看了十幾秒。這張臉他看了五年,眉眼沒怎麼變,就是瘦了,下巴尖出來一小截。
他靠進沙發裏,手機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溫以霜。
周既白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接,也沒掛,就那麼拿著。
手機響了第四聲的時候他站起來,走進陽台,關上了推拉門。
玻璃隔音不好。
許聽瀾坐在沙發上,手裏的毛筆停了。
溫以霜的聲音從陽台門縫裏漏出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既白,我回國了。”
很輕,很柔,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許聽瀾認識這個聲音。
結婚前周既白手機裏存過一段語音,她不小心點開過。同樣的調子,同樣的尾音上揚,說的是“既白,想你了”。
那段語音後來被刪了。許聽瀾沒問,周既白也沒提。
陽台上的對話還在繼續,隔著玻璃變成模糊的嗡嗡聲。
許聽瀾低頭看著手裏那本清代刻本,紙張發黃發脆,一碰就碎。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是這張紙。
周既白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收好了工具。
“是溫以霜?”
她問得很平。
周既白看她一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老同學,打個招呼。”
“嗯。”許聽瀾站起來,把工具箱搬回書架旁邊,“我不介意你們聯係。”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睛。
是真的不介意。
不是賭氣,不是反話。她隻是覺得,介意也沒有用。介意了五年,什麼都沒變過。
那就不介意了吧。
【真心原諒達成。記憶扣除中——Loss:求婚記憶。】
腦子裏又白了一下。
比上次久一點,像有人把一頁紙慢慢從中間撕開,聲音很小,但她聽得見。
許聽瀾站在書架前,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鉑金素圈,內壁刻了字,她記得是刻了字的。
但她想不起來這枚戒指是怎麼戴上去的。
誰單膝跪下了嗎?在哪?說了什麼話?她答應的時候是哭了還是笑了?
全是空的。
她轉動著戒指,轉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摸一道看不見的疤。
“你站那兒幹嘛?”周既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事。”
她走進臥室,關了燈。
周既白站在客廳裏,麵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59變成了48。
他盯著那個數字,眉頭沒皺,嘴角反而往上提了提。
48。
還在降。
她越裝不在乎,好感度越往下掉,他聽見的就越多。
等掉到底了,她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周既白關掉客廳的燈,走進浴室。
他覺得自己看穿了她。
她撐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