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周年,我在暴雨裏等了周既白四個小時。
他回來時領口帶著別人的香水味,隻丟下兩個字:加班。
那天夜裏,我腦子裏多了個係統。它說,我每真心原諒他一次,就會忘掉一段和他有關的記憶。
我原諒了,然後發現,自己再也想不起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
服務員第三次過來問要不要上菜的時候,窗外的雨正下的最大。
我說再等等,他應該快到了。
這句話,我從七點說到了十一點。
桌上的牛排是提前點好的,七分熟,周既白的口味。我自己那份點了什麼,到現在也沒低頭看一眼。
手機亮了一下,我下意識的去拿,是程野發來的消息。
“五周年快樂啊,替我跟老周說一聲,今天別又加班。”
我回了個笑臉。
笑臉發出去,菜也徹底涼透了,醬汁在盤子邊上凝成一層褐色的殼。
十一點半,餐廳打烊。我打包了那份沒人動過的牛排,撐著傘走進雨裏。
傘是周既白去年買的,斷了一根傘骨,雨順著那個缺口往我肩膀上灌。
回到家,屋裏黑著。我把牛排塞進冰箱,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淩晨一點二十,門鎖響了。周既白換鞋的動作很輕,看見我時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等你。”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從我身邊經過,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從他襯衫領口散出來。
玫瑰混著琥珀。我不用香水,結婚五年,他知道的。
“加班。”
就這兩個字,沒有解釋,也沒有問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進了浴室,水聲響起來。我坐著沒動,手裏還攥著那把斷了骨的傘。
我沒吵。前三年吵過很多次,後來發現吵完了,第二天他照樣加班,我照樣等。
他睡的很快。我站在床邊看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都小了。
然後,腦子裏響起一個聲音。
【檢測到宿主情感波動,係統綁定成功。】
【規則:宿主每真心原諒一次,失去一段與對象相關的記憶。】
【原諒需發自真心,敷衍無效。】
我沒被嚇到,甚至有點想笑。原諒這件事我做了五年,現在連遺忘都要算進價錢裏了。
周既白眉頭微微皺著,睡著了也像在開會。
我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下去,冷到最後,反而平靜了。
“周既白,”我輕聲說,“我原諒你。”
是真心的。我原諒他,因為我已經不想再要他的解釋了。
【原諒成立,記憶扣除中。】
腦子裏白了一下,很短,像有人從一遝紙中間抽走了一張。
我站在原地等了幾秒,什麼都沒發生。直到我試著去想,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想不起來。
我記得他求婚那天戒指大了半圈,記得婚禮上他手心全是汗,記得第一次見他媽媽時她說的話。
可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在哪見的第一麵,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誰先加的誰,全都沒了。
我翻出書櫃最底層的日記本,大學時的習慣,什麼事都往裏記。
找到那一年,一頁頁往後翻,翻到一頁隻寫著日期:十月十七日,晴。
底下原本該有一大段字,現在被水漬暈開了,藍墨洇成一團一團,一個字也認不出。
我盯著那團墨,記不起是哪天沾的水,記不起當時寫了什麼。
也記不起,那天我為什麼要在“晴”字後麵,畫一顆心。
我合上日記本,坐在地板上。
很奇怪,我不難過,也哭不出來。
就是心裏空了一塊,伸手摸過去是平的,摸不出原來是什麼形狀。
周既白翻了個身,手臂伸向我那半邊床,摸了個空,又收了回去。他沒醒。
我忽然就明白了。
這五年,等是我一個人等,吵是我一個人吵,現在連忘,也是我一個人在忘。
他什麼都不用付,賬全記在我這。
【提示:宿主對目標好感度已跌破60。】
【心聲通道開啟,首位接收者已鎖定。】
我還沒弄懂這句話的意思,心裏先冒出一個念頭。
周既白,我好像,沒那麼愛你了。
下一秒,扔在沙發上的手機亮了,是程野。
“聽瀾,你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