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第六年,周嶼沒忘過我一次生日。
蛋糕準時,包間準時,祝福也準時,所有人都說我命好,嫁了個記性好的男人。
可我從小吃奶油就反胃,這件事,我跟他說過三次。
三十二歲生日那晚,我把奶油一點點刮到盤邊,笑著說了一整晚的謝謝。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周六的家宴上,有個“好消息”在等我。
......
六點整,門鈴響了,外賣小哥遞過來一個盒子。
“陳女士,生日快樂。”
透明盒蓋下麵,是厚厚一層白奶油,上麵插著一塊巧克力牌。
老婆生日快樂。
和去年一樣,和前年也一樣,連那塊牌子歪的角度都差不多。
周嶼發來消息:蛋糕到了吧?餐廳七點,我訂好了。後麵跟著一個大拇指。
餐廳是他公司樓下那家,包間,十二個人的大圓桌,坐的滿滿當當。
我不太喜歡包間。門一關,空氣悶著,誰的聲音都撞回來,躲都沒地方躲。
可人都來了,我隻能笑。
燈一黑,蛋糕被推上來,十幾個人一起開口唱。
“祝你生日快樂——”
有人拍桌子打拍子,有人舉著手機錄像,還有人往我頭上扣了頂紙皇冠。
我被圍在正中間,燭光晃的眼睛發酸,手不知道往哪放,隻好一直合著。
大家喊許願,我閉上眼,腦子裏是空的。
周嶼切下第一塊遞給我,奶油堆的老高,說道:“壽星先吃。”
我說好,接過來,叉子在手裏轉了半圈。
趁著大家碰杯,我把奶油一點點刮到盤邊,隻剩底下那塊幹巴巴的胚子。
刮的很慢,怕被人看見。其實沒人看。
趙凱端著酒站起來,嗓門大的隔壁都能聽見。
“來來來,敬咱嶼哥!結婚這麼多年,嫂子生日一年沒落下,記性真好,年年不忘!兄弟們都學著點!”
一桌人起哄,周嶼笑著擺擺手。
“應該的,應該的。”
他轉頭看我,我也笑,端起杯子說謝謝。
中途婆婆打來視頻,周嶼把手機舉到我麵前,屏幕裏她戴著老花鏡,笑的眼角全是褶子。
“靜靜生日快樂啊,你看小嶼多有心,蛋糕提前一個禮拜就訂好了。”
“嗯,他有心。”
“你倆好好的,媽就放心了。”
我又說了一遍謝謝。那天晚上,我說的最多的兩個字,就是謝謝。
散場快十一點,周嶼喝的有點多,進門鞋都沒換,摸進臥室沒幾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剩下的大半個蛋糕,被他隨手扔在玄關的鞋櫃上,盒子歪著,奶油蹭了一蓋子。
我把它拎到餐桌上,開了燈,坐下來。
巧克力牌還插在那,字是店裏統一打印的,老婆生日快樂。
去年也是這幾個字,前年也是,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忽然想不起來一件事。
他上一次問我“你想吃什麼”,是哪一年?
二十七歲?還是剛結婚那年?我想了很久,真的想不起來了。
冰箱在身後嗡嗡的響,屋裏就剩這一個聲音。
我拿起手機,給林蔓發了條消息。
“你說,記得生日算不算愛一個人?”
發出去就有點後悔,都快十二點了,她明天還要上班。
但她秒回了。
“記得人才算。”
我看著那四個字,沒回,把蛋糕盒蓋好,塞進了冰箱最底層。
第二天中午,婆婆的電話打了過來。
“靜靜啊,周六回家吃飯,媽做幾個你愛吃的菜。”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點,透著藏不住的高興。
“有個好消息,你聽了別激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