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念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改一版logo。
甲方第四次說“再活潑一點”。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到底想要多活潑,手機就震了三下。
“姐。”
一個字,帶著鼻音。
我把筆放下了。
“怎麼了?”
“沈屹說......婚房隻寫他的名字。”
她哭得斷斷續續,中間夾著吸鼻子的聲音。
我還沒接話,電話那頭傳來媽的聲音,很近,應該是坐在旁邊。
“清清,你跟沈屹談談,你嘴皮子利,他肯聽姐姐的話。”
我握著手機沒動。
上周末許念拉我去商場幫她選窗簾。沈屹開車來接人,我禮貌打了聲招呼。
他點點頭,隔著車窗很客氣地說了句話。
“許小姐,我和許念的事,希望我們自己解決。”
語氣沒有惡意。
但那條線畫得很清楚。
“姐?”許念又喊了一聲。
“姐你說話啊。”媽也跟著催。
我張了張嘴。
腦子裏閃過沈屹那張客氣到疏遠的臉。
“媽,這是他們兩口子的事,我插什麼手——”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哭腔。
許念哭起來是有本事的。
不嚎,不鬧,就是一直掉眼淚,小聲地抽。
小時候她打碎東西是這樣哭,考試不及格是這樣哭,跟同學吵架也是這樣哭。
每一次,最後收場的都是我。
“行,我約他聊聊。”
話說出去的那一刻,我自己都煩。
咖啡館選在沈屹公司附近。
他遲到了五分鐘,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坐下來先說了句“不好意思”。
我把許念的意思轉述了一遍。
措辭很客氣,大意是兩個人商量著來,名字的事不急。
沈屹聽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來的時候,他沒接我的話。
他看了我一眼。
“許小姐,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說。”
“你為什麼每次都替她出麵?”
我端杯子的手頓住了。
“買窗簾是你陪,選酒店是你跑,連婚房寫名字這種事,也是你來談。”
他說得不重,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自己呢?”
我坐在那,嘴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窗外有人按喇叭,很遠。
“許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沈屹站起來,“但我娶的是許念,不是她姐姐。”
他走了之後,我對著半杯涼掉的拿鐵坐了十五分鐘。
回家的路上蘇蔓打來電話。
“約會呢?”
“幫我妹跟她未婚夫談判。”
那頭沉默了兩秒。
“許清,你妹妹的人生,怎麼處處都是你在簽字?”
我沒回答。
蘇蔓也沒追問,隻說了句“晚上吃火鍋,我請”,就掛了。
到家剛換完拖鞋,手機又響了。
媽。
“談得怎麼樣?”
“我轉達了,具體的讓他們自己聊。”
“哦。”媽停了一下,語氣忽然低了半截。
“還有個事。”
“沈屹的家裏人,托人在打聽念念小時候的事。”
我拿鑰匙的手捏緊了。
“什麼事?”
“就是......你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
那件事像一顆釘子,釘在這個家的地板底下,誰都踩過,誰都當沒看見。
“清清,你想想辦法,別讓那些舊事冒出來。”
我站在玄關沒動。
鞋櫃上的小燈一閃一閃,接觸不良,修了兩回沒修好。
“媽,這事我怎麼想辦法?”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
然後媽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當年那事,隻有你和念念知道。”
“清清,媽求你,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