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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裴敘回家吃飯,一年裏頭不超過五次。

今天是第三次。

我燒了四個菜,一個湯。他愛吃清蒸鱸魚,我早上六點去江邊等的第一網。

魚端上桌,他看都沒看。

筷子夾了一塊豆腐,嚼著嚼著,忽然說了句不相幹的話。

“溫故,十年前那封信,你到底看沒看?”

我手裏的勺子頓住了。

“什麼信?”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眼神說不上冷,但絕對算不上暖。

“我讓溫朗把信轉交給你。一整個夏天,你沒回一個字。”

我腦子裏有根弦繃了一下。

信。什麼信。

“我沒收到過任何信。”

裴敘笑了。不是好笑,是那種“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的笑。

“行,溫故,你說沒收到就沒收到。”

椅子腿刮在地磚上,他起身走了。

四菜一湯,魚隻動了一筷子,還是我自己夾的。

碗我沒洗。

我坐在飯桌前想了很久。十年前的夏天。我十七歲,剛考完高考,在老宅暗房裏洗了一整個假期的照片。

那個夏天,溫朗十四,知新十五。

信。什麼信。裴敘不是會撒謊的人,他懶得撒謊。

我翻了臥室的舊箱子,翻了書櫃最底層那一排筆記本,翻了我媽當年塞給我的“雜物袋”。

什麼都沒有。

我給溫朗發了條消息:“十年前裴敘托你轉交一封信給我,你還記得嗎?”

消息顯示已讀。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回了四個字:“姐你說啥?”

我又打:“一封信,你想想。”

這回他連已讀都沒給。過了十分鐘,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不見。

我盯著那條語音的波形,長長短短,大概十秒。

隻能看見屏幕上的秒數在跳。

我打字回他:“打字說。”

又等了五分鐘。

“姐,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問這個幹什麼。”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溫朗是我弟,從小話少,但他不會主動躲我。今天躲了。他躲的方式不是不回答,是把話繞開。

這一繞,我反而確定了一件事。

有那封信。

深夜十一點,裴敘在書房,門關著,燈從門縫底下漏出來。

我寫了張紙條,從門縫塞進去。

“十年前,我們之間是不是有誤會。”

紙條被塞回來的速度很快。

我蹲下去撿起來。

八個字,他的筆跡,用力到紙麵有凹痕。

“溫故,別再演了,累。”

我把紙條疊成很小的方塊。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麻,蹲太久了。

走到客廳,碎紙機插著電。

紙條塞進去。

哢啦啦。

碎成條狀掉下去,跟那句話一起。

——

老宅。

知新的房間亮著暖光燈。

她蹲在衣櫃前,把一個巴掌大的木匣從抽屜底下拽出來。

匣子很舊,邊角磨得發白。

鎖扣上掛著一把銅鎖,小小的,鎖麵上的漆裂了,裂紋裏嵌著灰。

十年的灰。

她把木匣塞進衣櫃最深處,用兩件冬天的大衣蓋上。

衣櫃門合上。

她站起來,轉身麵對梳妝鏡。

鏡子裏的人眨了眨眼,抿了抿嘴角,然後張口。

“姐,當年是我錯了。”

停頓兩秒。換了個表情,眉毛微微皺起。

“姐,你會恨我一輩子嗎?”

她對著鏡子說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聲音抖得剛剛好,眼眶也紅了。

台燈滅了。

鏡子裏什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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