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我家玄關掛板上掛著三把鑰匙。
最順手的那個鉤子,掛的是許棠的,粉色兔子掛件一碰就晃。
陳嶼說她隻是妹妹,讓我別把人想得那麼複雜。
我信了三年,也替他記了三年胃藥的時間。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自己家門口站了四十分鐘。
開門的人,是她。
......
加班到九點四十,我在樓道裏把包翻了三遍,鑰匙還是沒有。
早上出門前,陳嶼說要開儲物間找魚竿,順手把我的鑰匙拿走了。
我給他打了兩個電話,都沒人接,隻好站在門口敲門,敲一會,等一會。
聲控燈滅了好幾次,我跺一下腳,它就亮一下。
四十分鐘後門開了,門裏站著的人是許棠。
她穿著我的拖鞋,手裏端著半碗飯,嘴裏還嚼著東西。
“嫂子回來啦?我哥說你今天肯定晚,我就過來蹭個飯。”
我嗯了一聲,低頭換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玄關的掛板。
三個鉤子,最靠門、抬手就能夠到的那個,掛著許棠的鑰匙。
我那把本來掛在最裏麵,現在那裏空著。
陳嶼從廚房探出頭,說道:“回來了?剛在炒菜,沒聽見手機。”
他沒問我在門口站了多久。我也沒說。
飯桌上三副碗筷,番茄牛腩,出鍋前撒了一大把香菜。
許棠皺了下眉,陳嶼就把她的碗拿過去,用筷子一根一根往外挑香菜,挑得很仔細,連碎末都沒剩。
挑完,他把碗推回許棠麵前,又把菜盤往她那邊挪了挪。
我的碗被擠到桌角,挨著紙巾盒,半邊懸在外麵。
我把碗往裏拉了拉,沒吭聲,低頭吃飯。
牛腩燉得很爛,香菜味很衝。我其實也不吃香菜,結婚三年,他好像一直不知道。
吃到一半,許棠說要去書房拿落下的充電器,起身就往主臥走。
書房在主臥裏麵,要從我們的床邊過去。
她沒敲門,推開就進去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陳嶼說道:“以後棠棠進主臥書房,能不能先敲個門?”
陳嶼的筷子停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你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複雜,棠棠隻是妹妹。”
他聲音不大,可許棠在裏麵,肯定聽得見。
我沒再說話,把碗裏剩下的飯吃完了,一粒沒剩。
十一點,許棠走了。陳嶼送她下樓,二十分鐘後才回來,洗完澡就睡了。
我坐到陽台上,給周雨打了個電話。
她那邊很吵,應該還在外麵,喊了一聲:“念念?這麼晚,出啥事了?”
“沒事,就是想找你說說話。”
我跟她講鑰匙,講那四十分鐘,講香菜,講桌角那隻碗。
講的時候我還挺平靜,一句一句的,跟彙報工作差不多。
周雨聽完罵了一句,說道:“他眼睛長著幹嘛用的?你就這麼忍著?”
“我不是要爭什麼。”
說到這,我頓了一下,喉嚨忽然發緊,後麵的話怎麼都出不來。
陽台窗戶沒關嚴,夜風灌進來,我把腿縮到了椅子上。
過了好一會,我才啞著嗓子把話說完。
“我隻是......想被看見。”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背景的吵鬧也小了,她大概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念念,明天你來找我,咱們當麵說。”
我說好,掛了電話。屏幕還亮著,我沒鎖屏,手指自己點開了備忘錄。
裏麵密密麻麻,往下劃了好幾下都沒到頭,最早一條是三年前寫的。
第一條寫著:陳嶼胃藥,飯後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