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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宴廳裏鋪了紅毯。

陸家大宅從來不辦宴,今天破例。

名目是“救命之恩三周年答謝宴”。

請帖上印著燙金字,我在廚房幫忙擺盤的時候看見的。

溫軟坐在主桌,穿了件藕粉色的禮服裙,鎖骨上一條細鑽項鏈,是陸老夫人上個月從香港帶回來的。

我穿的是去年那件灰藍色的舊裙子。

沒人通知我今天的著裝要求。

賓客陸續到了,前廳站滿了人。

有人跟溫軟敬酒,叫她“溫家二小姐,陸家的大恩人”。

溫軟笑著擺手,聲音柔得像棉花裹著糖:“哪有那麼誇張,當時誰碰上都會救的。”

我站在角落,端著一杯沒氣了的香檳。

陸老夫人從樓上下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手裏捧著一個紅木匣子。

全場安靜下來。

“三年前那場車禍,要不是軟軟拚了命把聽寒從車裏拽出來,陸家這根獨苗就沒了。”

老夫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

“今天我做個決定。”

她打開紅木匣子,裏麵是一把銅鑰匙。

“祖宅的鑰匙,交給軟軟保管。”

掌聲響起來。

溫軟站起身,眼眶紅了,雙手接過匣子,哽咽著說不出話。

溫崇山坐在旁邊,笑得很深,筷子都沒放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小臂內側那道月牙疤被袖子蓋著。

沒事。

我今天不是來吃飯的。

酒過三巡,溫軟起身敬第二輪酒。

走到第三桌的時候,她忽然晃了一下。

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她捂著胸口,臉白得嚇人,膝蓋一軟就往下倒。

“軟軟!”

陸老夫人第一個站起來。

溫軟跪在地上,喘得很急,抬手指著我。

“姐......你又在我藥裏做了什麼......”

全場的目光刷過來。

像刀子。

陸聽寒從主桌那頭走過來,步子很快。

他站到我麵前,眼睛紅的。

不是心疼我的那種紅。

“溫晚,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

看了大概三秒。

然後我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挺好笑的。

我打開手包,拿出那份離婚協議。

墨水幹了三天了,紙角有點卷。

我把它放在桌上。

然後又從包裏抽出第二張紙。

對折過的,有點皺。

我把它拍在離婚協議旁邊,拍得很響。

整個宴廳都聽見了。

那是一張ICU陪護登記單。

日期,三年前一月十一日到一月十七日。

七天。每一天的簽名欄裏,都是同一個名字。

溫晚。

“1月17日,淩晨三點。”

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宴廳裏太安靜了,每個字都送得出去。

“在ICU走廊跪了三天三夜求醫生加號會診的人,不是溫軟。”

沒人說話。

溫軟的喘息聲都停了。

我沒看她。

也沒看陸聽寒。

我看了一眼陸老夫人。

老太太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節發白。

我轉身往外走。

步子不快不慢。

大廳門口站著一個人,西裝革履,我不認識。

他側身讓了一步,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後來我才知道他叫裴敘,溫軟的未婚夫。

但那個時候我什麼都沒想。

推開門。

外麵下著暴雨。

雨大得看不清台階。

我走進去了。

高跟鞋踩在水裏,裙擺濕了,頭發貼在臉上。

沒打傘。

沒回頭。

身後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陸聽寒的聲音。

我沒停。

走到車道的時候,司機老周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我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

關門。

“去機場。”

我說。

老周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沒問去哪個航班。

“別告訴任何人。”

車開出去的時候,我從後窗看見陸聽寒跑出來了。

雨太大,他的襯衫三秒就濕透了。

他彎腰撿起了什麼東西。

是那份離婚協議。

被雨水泡開了,紙軟得快爛。

他翻過來的時候應該能看到背麵那行字。

我寫的。

“這三年你們的偏心我認了。可我救過你的命,這份債,婚姻還不清。”

車拐上主路,大宅的燈光縮成一個點,然後消失了。

我靠著車窗,把濕頭發撥到耳後。

手腕上的月牙疤露出來了。

無所謂了。

誰也不用再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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