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進裴家三年,我做了一千多頓飯,沒人記得我不吃香菜,也沒人記得我的生日。
二十六歲這天,我淩晨四點起床,給小姑子的訂婚宴試菜。十道菜,一桌人吃的幹幹淨淨。
蛋糕上寫著“菲菲訂婚快樂”,婆婆把刀塞進我手裏,讓我沾沾喜氣。
我笑著切了。那天夜裏,我把行李箱從衣櫃最底層拖了出來。
......
淩晨四點,我站在裴家老洋房的廚房裏剁排骨,窗外天還黑著。
砧板一下一下的響,整棟樓隻有我醒著。
裴菲的訂婚宴定在下個月,婆婆說酒店的菜不放心,讓我先做一遍,全家嘗嘗。
我沒提今天是我生日。去年提過,前年也提過,沒用。
晚上七點,十道菜上齊,鬆鼠桂魚、蟹粉獅子頭、醃篤鮮,擺了滿滿一桌。
裴菲第一個坐下,筷子沒拿,先把平板支在湯碗邊上。
“媽你看,香檳塔要七層的,少一層都顯的寒酸。”
“七層好,七層吉利。”
沈慧蘭湊過去,笑的眼睛彎起來。公公在主位上抿了口酒,說道:
“鮮花用進口的,別省這點錢。”
一桌人圍著那塊平板說說笑笑,獅子頭從熱的放成了溫的。
我起身去廚房,把湯又熱了一遍。回來的時候,裴菲衝我伸手。
“嫂子,手機給我,我看看你存的婚禮菜譜。”
我遞過去。她劃開屏幕,愣了一下,接著笑出了聲。
“不會吧嫂子,你屏保怎麼是空白的?連張照片都沒有,也太慘了。”
“她就這樣,沒意思慣了。”沈慧蘭跟著笑。
我看了一眼裴敘。他低頭看手機,沒抬頭,也沒幫我說一個字。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震了,他看了眼屏幕,站起來。
“我出去接個電話,有點更要緊的事。”
椅子往後一推,人就走了。沒人問是什麼事,裴菲已經在說婚紗定哪家。
十道菜,從頭到尾,沒人說一句好吃,也沒人說一句不好吃。
盤子空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九點,蛋糕端上來,三層奶油裱花,最上麵插著一排小蠟燭。
菲菲訂婚快樂。六個字的燭火晃了晃,映的滿桌人臉都紅彤彤的。
裴菲雙手合十許願,一家人拍手,公公連說了三個好。
吹完蠟燭,沈慧蘭把蛋糕刀往我手裏一塞。
“你來切,正好,你也沾沾喜氣。”
刀柄是涼的。我握著刀,往右手邊看了一眼,裴敘的座位空著。
椅子還歪在那兒,餐巾掉在地上。一秒,兩秒,三秒。
刀落下去,奶油被壓開,刀刃碰到底下的蛋糕胚,軟的,沒什麼聲音。
第一刀,正好切在“菲菲”兩個字中間。
“哎呀,嫂子你切歪了。”
“沒事沒事,切了就是喜氣。”
我又切下去,第二刀,第三刀。刀進去,拔出來,再進去。
一塊一塊裝進碟子,先給公公,再給婆婆,再給裴菲,最後一塊放在裴敘的空位上。
我給自己留了一小塊,用叉子挖了一口,奶油很膩,甜的發苦。
我笑著抬起頭。
“這蛋糕真甜。”
“那當然,這家我排了一個月的隊呢。”裴菲說道。
沒人看我。公公又倒了杯酒,婆婆在跟裴菲算請柬要印多少張。
我坐在那裏,笑的很體麵,背挺的很直,一點錯都挑不出來。
二十六歲,生日快樂。這句話我在心裏說了一遍,又說了一遍。
散席快十一點,我把碗筷收進水池,洗幹淨,擦幹,一隻隻放回櫃子。
裴敘還沒回來。我上了二樓,回到房間,沒開燈。
蹲下來,拉開衣櫃最底層,那個行李箱在裏麵放了三年,落了一層灰。
我把它拖出來,手指捏住拉鏈頭,往旁邊一扯。
刺啦。拉鏈聲在夜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