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光如雪,直刺沈修咽喉。
蘇曼根本來不及思考,順手抓起灶台上那盆滾燙的洗鍋水,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
“刺啦——”
黑衣人被熱水淋了個正著,動作滯了一瞬。
就在這眨眼之間,沈修動了。
他並指一彈,那根淬了毒的“引路蜂”銀針化作一道藍芒,精準地沒入了黑衣人的眉心。
“唔!”
黑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僵在半空,隨即重重砸落在地。
他抽搐了兩下,臉色迅速變黑,氣絕身亡。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肉湯在鍋裏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蘇曼握著木盆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剛才用力過猛累的。
她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向沈修。
沈修依舊坐在炕上,指尖夾著那枚玄鐵令牌,眼神冷得像冰。
“這隻是第一個。”沈修開口,聲音沙啞,“蘇曼,怕嗎?”
蘇曼放下木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冷笑一聲。
“怕有用嗎?”
她走過去,熟練地從黑衣人身上搜出一袋碎銀子,毫不客氣地揣進懷裏。
“有這功夫問我怕不怕,不如想想怎麼把這屍體處理了,別壞了我的胃口。”
沈修盯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這女人,不僅膽大,還貪財得厲害。
“吹哨。”沈修簡短吩咐。
蘇曼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要叫人。
她從黑衣人懷裏摸出一個特製的竹哨,使勁一吹。
片刻後,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進院子,跪在門外。
“主子。”
“處理掉。”
沈修擺擺手,兩道黑影拎起屍體,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蘇曼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若有所思。
沈修果然有暗手,這反派大腿,她抱對了。
第二天,清河鎮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個原本人嫌狗厭的“女混混”蘇曼,竟然在鎮中心租下了那間荒廢許久的臨街鋪子。
“聽說了嗎?蘇曼要開火鍋店!”
“火鍋?那是啥玩意兒?”
“誰知道呢,估計又是騙錢的把戲。”
王富貴坐在悅來樓二樓,聽著下屬的彙報,滿臉陰鷙。
“火鍋?去,告訴房東,那鋪子悅來樓出雙倍價錢租了。”
然而,派去的人很快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老板,蘇曼那婆娘……她把那房東的嘴給堵住了。”
“什麼?”
“她說那是悅來樓想吞的鋪子,房東要是敢租給悅來樓,她就天天在門口潑糞。”
王富貴氣得摔了茶盞:“潑皮!真是個潑皮!”
蘇曼才不管這些,她正忙著指揮牛二粉刷牆壁。
“牛哥,火爐子一定要穩,煙道得通到外麵。”
牛二現在對蘇曼是心服口服,幹活比誰都賣力。
“妹子放心,妥妥的!”
三天後,“蘇記火鍋”正式開業。
蘇曼沒請舞獅,也沒放鞭炮。
她在店門口支起了一個巨大的鐵鍋,裏麵熬著紅亮亮的牛油底料。
花椒、八角、肉蔻、還有她特製的辣醬,在牛油的翻滾下,爆發出一種霸道至極的香氣。
那香味順著街道飄出去老遠,把半個鎮子的人都勾了過來。
“香!太香了!”
“這是什麼味兒?聞一下鼻子都要掉了!”
蘇曼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大漏勺。
“蘇記火鍋開業大酬賓!試吃不要錢,好吃再進店!”
她切了些薄如蟬翼的兔肉和鮮嫩的白菜,往紅鍋裏一燙。
“牛哥,給街坊們嘗嘗。”
牛二端著小碗,在人群裏穿梭。
凡是嘗過的人,眼睛都直了。
那種麻辣鮮香順著嗓子眼滑下去,通體舒泰,在這深秋的涼意裏簡直是神仙享受。
“給我留個位子!我要一鍋!”
“我也要!加肉,加肉!”
不到一個時辰,蘇記火鍋座無虛席。
蘇曼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全是細汗。
沈修坐在二樓的隔間裏,透過竹簾看著下麵紅火的景象。
他麵前擺著一鍋專門調配的清湯藥膳鍋。
裏麵漂浮著黨參、紅棗,還有幾塊鮮嫩的羊肉。
這是蘇曼特意囑咐他吃的,說是“食補調理”。
沈修夾起一片羊肉,入口即化,溫熱的氣息順著胃部散開。
他感覺到,原本僵死如石頭的雙腿,似乎有了一絲絲溫熱的癢意。
蘇曼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盤切得整齊的毛肚。
“怎麼樣?這清湯鍋合胃口吧?”
沈修沒說話,隻是盯著她,半晌才開口:“你每天給我吃的藥,換了?”
蘇曼洗著手,頭也不抬:“之前的藥方太猛,你虛不受補。我給你加了點黃芪和杜仲,藏在肉湯裏了,沒發現吧?”
沈修沉默。
他確實沒發現,那種苦澀的藥味被肉香掩蓋得幹幹淨淨。
“蘇曼,你到底懂不懂醫術?”
“略懂,廚子的最高境界就是醫食同源。”
蘇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乖乖吃,錢的事不用愁,今天這一晌午,咱們就賺了悅來樓一個月的流水。”
蘇曼轉身下樓。
沈修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
等門關上,他突然放下筷子,從懷裏掏出一包藥渣。
那是蘇曼早晨倒掉的。
沈修仔細看了看那些殘渣,又湊近聞了聞,隨即冷笑一聲。
他隨手把藥渣撒進火鍋裏,看著它們被湯水淹沒。
深夜,蘇曼忙完了一天的生意,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後院。
沈修的房門緊閉。
蘇曼路過垃圾桶時,掃了一眼。
空蕩蕩的。
她明明記得早晨倒進去不少藥渣,怎麼不見了?
蘇曼眉頭一皺。
她想起這兩天,沈修的臉色紅潤了不少,甚至連那種病態的蒼白都消失了。
難道……
蘇曼放輕腳步,悄悄走到沈修門前。
她隔著門縫往裏看。
屋子裏沒點燈,隻有月光灑在地上。
陰影中,一個瘦削的身影正扶著牆。
沈修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咬著牙,竟然一點點撐起了身體。
“咯吱——”
蘇曼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
屋內的黑影猛地轉頭,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帶著一股被打擾的陰鷙。
蘇曼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推開了房門。
“沈修,你……”
月光下,沈修扶著牆,顫巍巍地站著。
他的腿在發抖,卻站得筆直。
沈修盯著她,聲音冷得刺骨:
“誰讓你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