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得更大了。
貧民窟泥濘的街道上,一隊身披銀色輕甲的衛兵強行推開兩側的窩棚。
正中央,一輛通體漆黑、刻滿金色神紋的懸浮馬車緩緩駛入。車頂插著神諭所的十字旗,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神使大人降臨,凡人跪迎!”
衛兵的怒喝聲在街道回蕩。
陸執事撐著一把黑傘,亦步亦趨地跟在馬車旁。他那雙陰鷙的眼睛掃過四周,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陸執事,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藏著聖物的地方?”
馬車內傳出一個高傲且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回稟神使大人,那廢人醫生就躲在前麵的診所裏。聖物‘弑神刃’的波動,最後一次出現就在那裏。”陸執事腰彎得很低,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馬車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那是神使,神諭所的高層,傳聞中擁有“半神”體質的存在。
他嫌惡地看了一眼滿地的泥水,鼻翼微動:“這股臭味……真是讓人作嘔。”
就在這時,前方診所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雙手插在兜裏,神色平靜地走了出來。蘇晴背著藥箱跟在後麵,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
“喲,這不是陳醫生嗎?”
陸執事看到陳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的手……看來恢複得不錯啊?”
他盯著陳滄那雙修長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按理說,被他親手踩碎的指骨,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拿得起東西。
陳滄沒理會陸執事,他的目光越過衛兵,直勾勾地盯著馬車裏的神使。
在他的視界裏,世界已經變了。
【神性解剖眼,開啟。】
墨菲斯在腦海中發出一聲貪婪的低吟。
陳滄的瞳孔深處,無數金色線條交織。眼前的神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是一團扭曲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能量聚合體。
“外殼硬度:三級。能量節點:脊椎第三節、左側肋下。核心器官:偽神之心。”
陳滄在心裏默念,嘴角微微上揚。
“大膽!竟敢直視神使!”一名衛兵跨步上前,揚起手中的長鞭就要抽下。
“等等。”
神使擺了擺手,從馬車上優雅地走下。他腳尖離地三寸,懸浮在泥水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滄。
“你就是那個偷走聖物的醫生?”
陳滄抬頭,露出一絲職業化的微笑:“神使大人,您病了。”
全場死寂。
陸執事愣住了,衛兵們愣住了,連蘇晴都驚恐地拉了拉陳滄的衣角。
“你說什麼?”神使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
“呼吸頻率每分鐘八次,心率每分鐘三次,體表溫度三十四度。”陳滄一步步走向神使,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查房,“您的‘神力’正在排斥這具肉體。如果我沒猜錯,您最近是不是覺得胸口發悶,脊椎末端有種被蟲子啃食的麻木感?”
神使的瞳孔驟然縮緊。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為了承載神力,他強行移植了偽神器官,但排異反應一直折磨著他。
“你能治?”神使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是醫生。”陳滄指了指身後的診所,“裏麵有專業的設備。如果您信得過,我可以為您做一個簡單的‘調理’。”
“神使大人,別聽這廢人胡說!”陸執事急忙喊道,“他一定是想耍花招!”
陳滄斜了陸執事一眼,淡淡道:“陸執事,神使大人的身體如果出了問題,你擔待得起嗎?”
陸執事語塞,臉色漲成豬肝色。
神使盯著陳滄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有意思。在這貧民窟裏,竟然還有人能看出本座的隱疾。”
他轉頭看向陸執事:“在外麵守著,任何人不得入內。”
“可是……”
“滾!”
神使大袖一揮,一股無形的巨力將陸執事掀翻在地。
陳滄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神使大人,請上手術台。”
……
診所內,燈光昏暗。
神使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看著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無影燈,眉頭微皺:“這就是你的手術室?”
“條件簡陋,但技術絕對專業。”
陳滄戴上口罩,慢條斯理地戴上乳膠手套。蘇晴站在一旁,手心裏全是冷汗,她完全不知道陳滄想幹什麼。
“開始吧。”神使閉上眼,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銀光,“如果你治不好,本座會把你的靈魂抽出來,點天燈。”
“放心,這台手術,我說了算。”
陳滄的聲音重疊著墨菲斯的重音。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生鏽的手術刀。
當刀鋒出現的瞬間,神使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鐵片:“這就是聖物?”
“不,這隻是我的工具。”
陳滄的手穩得像一座山。
他沒有使用任何麻醉劑,刀尖直接抵在了神使的胸口。
“你要幹什麼!”神使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想要起身。
“別動。”
陳滄的左手猛地按住神使的肩膀。
那一瞬間,漆黑的霧氣順著陳滄的手指瘋狂湧入神使的體內,像無數根鋼釘,將他的四肢百骸死死鎖在手術台上。
“邪神之力?你竟然……”神使驚恐地大叫,想要調動體內的神力反擊。
但太遲了。
陳滄的解剖眼已經鎖定了所有的能量節點。
“第一刀,切斷神經傳導。”
噗!
生鏽的刀鋒輕易劃開了神使那號稱刀槍不入的皮膚。
沒有鮮血流出。
傷口處,露出的不是紅色的肌肉,而是一團團蠕動的、灰白色的觸須。
“啊——!”
神使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劇烈痙攣,但被黑霧死死壓製。
“蘇晴,止血鉗。”陳滄頭也不抬地吩咐。
蘇晴機械地遞過器械,她看著手術台上的場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陳滄的動作極快,每一刀都精準得令人發指。
他像是在剝開一個橘子,將神使胸口的皮膚整齊地向兩側翻開。
“這就是所謂的‘神’?”
陳滄冷笑著,用鑷子夾起一根正在瘋狂扭動的灰色觸須,“內臟全部萎縮,取而代之的是這些寄生蟲。神使大人,您其實早就死了,現在活著的,隻是這些蟲子而已。”
“住手……求你……住手……”神使的眼神渙散,高傲蕩然無存。
“醫生救人,也殺蟲。”
陳滄的手指深入神使的胸腔,猛地握住了一顆正在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球體。
那是偽神之心。
“房租到了。”墨菲斯興奮地狂吼。
陳滄猛地發力,噗嗤一聲,將那顆金色的心臟生生拽了出來!
神使的身體猛地僵直,隨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幹癟下去。那些灰色的觸須失去了能量來源,在空氣中瘋狂扭曲、枯萎,最後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陳滄手裏握著那顆跳動的金色心臟,感受著其中澎湃的規則之力。
“味道不錯。”
他隨手將心臟按向自己的胸口,黑霧瞬間將其吞噬。
一股狂暴的能量順著血管衝向全身,陳滄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在進化。
【偽神規則煉化中……獲得技能:重力壓製。】
陳滄長舒一口氣,摘掉口罩,看向手術台上那一攤爛肉。
“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徹底解脫了。”
此時,診所外傳來了陸執事焦急的喊聲。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您還好嗎?”
陸執事在門外等了半天,隻聽到裏麵傳出一聲慘叫,隨後便陷入了死寂。
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陳滄!你這雜碎在裏麵幹什麼!開門!”
陸執事再也顧不得神使的命令,猛地一揮手:“給我撞開!如果神使大人出了意外,我要這貧民窟所有人陪葬!”
砰!
診所的大門被兩名衛兵合力撞開。
陸執事帶著一群全副武裝的殺手衝了進來,重火力的槍口瞬間鎖定了手術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呆住了。
手術台上,隻剩下一副幹枯的骨架和一灘發黑的液體。
神使的衣服散落在地,那枚代表身份的十字勳章掉在血泊中,顯得格外刺眼。
陳滄站在手術台旁,手裏正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生鏽的手術刀。
他轉過頭,看著陸執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陸執事,您來得正好。”
陳滄指了指地上的黑水,“神使大人說他累了,想換個地方休息。您看,這清理費是不是結一下?”
“你……你殺了神使?”
陸執事的聲音在發抖,那是極度恐懼導致的顫栗。
殺掉一名神使,這在神諭所的曆史上從未發生過!
“瘋了……你這個瘋子!”
陸執事猛地後退,聲嘶力竭地怒吼:“開火!殺了他!把他給我轟成肉泥!”
嘩啦!
診所外的街道上,數十名神諭所衛兵迅速架起了重型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這間破舊的診所。
整片貧民窟被刺眼的探照燈照得如同白晝。
陸執事站在包圍圈外,臉色猙獰到了極點:“封鎖全城!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陳滄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密密麻麻的紅點準星,又看了看手中那把微微發燙的生鏽手術刀。
“墨菲斯,看來我們要換個大點的手術室了。”
“嘿,正合我意!”
陳滄推開窗戶,迎著漫天的炮火和陸執事驚恐的目光,縱身躍入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