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廳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陸時遠的手指依然死死扣在蘇蔓的脖頸上,窒息的劇痛讓她眼球充血。
“蘇蔓!快躲開!”
蘇辰嘶吼著衝過來,手中的手術刀在燭光下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
陸時遠連頭都沒回,隻是冷笑一聲,空著的左手隨意向後一揮。
砰!
蘇辰整個人像是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術刀“哐當”一聲落在蘇蔓腳邊。
“小辰……”蘇蔓艱難地從嗓子眼裏擠出兩個字,肺部的氧氣被徹底排空。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蘇辰,心底泛起巨大的荒謬感。蘇辰明明在ICU裏插著呼吸機,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陸時遠鬆開了一點力道,湊到蘇蔓耳邊,語氣輕佻得像是在調情:“蔓蔓,你看,你的‘動機’壞掉了。”
蘇蔓死死盯著地上的蘇辰,突然發現,弟弟的身體在微微閃爍,邊緣透著一股電子化的像素塊。
那是係統的投影。
“這不是真的……”蘇蔓咬牙,右手猛地抓起腳邊的手術刀,拚盡全力刺向陸時遠的小腹。
陸時遠像是有後腦勺一樣,身體詭異地一扭,刀尖隻劃破了他的西裝麵料。
他一把奪過手術刀,反手將蘇蔓死死釘在餐桌上。
“九十九次殺戮,你就學到了這些?”陸時遠眼神冰冷,手中用力,刀鋒已經刺破了蘇蔓鎖骨的皮膚,“太慢了,蔓蔓。你甚至沒發現,這個世界正在崩壞。”
【警告!檢測到核心邏輯衝突!】
【任務目標愛意值:75%……70%!】
【目標正在嘗試抹除契約者意識!請立即重置!】
係統的紅色警報在蘇蔓視網膜上瘋狂爆炸。
陸時遠手裏的刀尖一點點下壓,鮮血順著蘇蔓的鎖骨滑進衣領。
那種冷,是滲進靈魂的。
“重置……”蘇蔓在意識深處瘋狂呐喊,“係統!給我重置!”
【重置開始——】
刺眼的白光瞬間吞噬了整座餐廳。
蘇蔓閉上眼,失重感如潮水般襲來。
……
再次睜眼時,耳邊是悠揚的大提琴曲。
香檳色的燈光溫潤如玉,餐廳裏坐滿了衣著華麗的食客,笑聲和杯盞碰撞聲此起彼伏。
雲頂餐廳,晚八點。
一切都回到了起點。
蘇蔓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心全是冷汗。
對麵,陸時遠正拿著餐刀,動作優雅地切著一份五分熟的牛排。
他穿著幹淨整潔的深灰色西裝,領口嚴絲合縫,脖子上沒有任何傷痕,更沒有那塊帶血的紗布。
“蔓蔓,怎麼臉色這麼白?”陸時遠抬頭,眼神關切,依舊是那個溫潤如玉的丈夫,“不舒服嗎?”
蘇蔓死死盯著他的手。
他在切牛排。
那是她最熟悉的動作,也是他死在她手裏最多次的場景。
“沒……沒有。”蘇蔓強撐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試圖壓下心頭的悸動。
她必須馬上動手。
哪怕係統說第100次需要他“心甘情願遞刀”,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陸時遠已經覺醒了,重置權正在失效,她必須在他徹底發瘋前拿走那一千萬。
蘇蔓的手伸進手袋,握住了那把折疊弩。
“陸時遠。”她輕聲喚道。
“嗯?”陸時遠停下動作,溫柔地看著她。
“我愛你。”蘇蔓強忍著惡心,說出了任務成功的必備咒語。
陸時遠笑了,眼底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暗芒:“我也愛你,蔓蔓。”
就在這一瞬間,蘇蔓猛地扣動了藏在桌布下的扳機。
嗖!
微型弩箭直取陸時遠的心臟。
然而,下一秒,蘇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陸時遠像是早有預判,手中的餐叉輕輕一撥,那支本該貫穿他心臟的弩箭,竟被生生彈開,釘進了旁邊的紅酒瓶裏。
砰!
紅酒四濺,灑了陸時遠一身。
餐廳裏的食客尖叫起來,場麵瞬間混亂。
陸時遠坐在那裏動都沒動,他伸手抹掉臉上的紅酒,指尖在唇邊抿了抿。
“蔓蔓,這招你用了三次了。”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蘇蔓的耳朵,“第十四次,第四十二次,還有……現在。”
蘇蔓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記得!
哪怕世界重置了,他的記憶竟然還在延續!
“你……你怎麼會……”蘇蔓驚恐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陸時遠站起身,繞過餐桌,一步步走向她。周圍的食客像被定格了一樣,瞬間消失不見,空蕩蕩的餐廳再次變回了那個陰冷的牢籠。
“因為我疼啊。”
陸時遠湊近她,大手死死按住蘇蔓的肩膀,將她壓在冰冷的石柱上。
“每一次被弩箭穿透,每一次被毒藥腐蝕,每一道傷口……我都能感覺到。”
他抓起蘇蔓的手,強行按在自己的胸口。
“這裏,跳得真快,對不對?”
蘇蔓拚命掙紮,卻發現全身的力氣都在流失。係統在腦海裏瘋狂尖叫,卻沒有任何回應。
“別怕。”陸時遠的聲音溫柔得讓人絕望,“這一千萬,我給你。”
他突然鬆開了手,從懷裏掏出一把折疊刀。
那是蘇蔓在上一輪重置中,親手握過的那把刀。
陸時遠拉開蘇蔓的手,將刀柄塞進她的指縫,然後緊緊握住她的手,將刀尖抵在自己的心臟上。
“刺進來。”他低聲呢喃,眼神熾熱,“像你之前做的那樣,利索點。”
蘇蔓的手在發抖,刀尖在陸時遠的襯衫上劃出一道血痕。
“殺了我,你就能救蘇辰。”陸時遠的手在用力,強迫蘇蔓一點點將刀刃推進去,“來,蔓蔓,殺了我。”
噗嗤。
刀尖刺破皮膚的聲音在死寂的餐廳裏格外刺耳。
陸時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他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蘇蔓看著鮮血染紅了他的襯衫,那種熟悉的血腥味再次衝進鼻腔。
她成功了?
第100次殺戮,就這麼完成了?
陸時遠猛地噴出一口血,身體軟綿綿地向前倒去,下巴擱在蘇蔓的肩膀上。
蘇蔓僵在那裏,任由他的血浸透自己的風衣。
“結束了……”她失神地呢喃。
可下一秒,陸時遠的手臂突然環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子裏。
他在她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了一句話。
蘇蔓的瞳孔驟然收縮。
“蔓蔓,這次的牛排老了。”
陸時遠說完,腦袋重重垂下。
【第100次任務結算中……】
【警告!目標愛意值異常!任務判定……】
蘇蔓呆立在原地,腦子裏全是陸時遠最後的那句話。
牛排老了。
這是她在第七十次任務裏,為了毒殺他,故意叮囑廚師多煎了三分鐘。
而這一世,他們根本還沒開始吃牛排。
他不僅記得這一世,他記得所有重置裏的每一個細節。
蘇蔓猛地推開陸時遠的屍體,卻發現四周的景象開始像破碎的鏡子一樣剝落。
餐廳消失了,燭光消失了。
她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荒涼的廢墟之中。
而在廢墟的盡頭,陸時遠正坐在一張書桌前,背對著她,手裏拿著畫筆,在巨大的畫布上瘋狂地塗抹著。
蘇蔓一步步走過去。
當她看清畫布上的內容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幹嘔起來。
那是九十九張她的畫像。
每一張畫像上的蘇蔓,都有著一種不同的死法。
而最後一張,正是她剛才刺入他心臟的瞬間。
陸時遠停下筆,轉過頭,對著蘇蔓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蔓蔓,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他指了指書桌旁的一個保險櫃,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那一千萬就在裏麵,密碼是蘇辰的忌日。”
蘇蔓僵在原地:“小辰沒死,他還在醫院……”
“是嗎?”
陸時遠站起身,從抽屜裏掏出一疊帶血的紙條,隨手撒在空中。
紙條在風中翻滾,每一張上麵都寫著同樣的一句話:
【他不是陸時遠。】
蘇蔓隨手抓過一張,翻到背麵。
那上麵,赫然印著現實中蘇辰所在病房的編號,以及一張鮮紅的死亡通知單。
日期,就是今天。
“你一直以為你在救他,”陸時遠走到蘇蔓麵前,指尖挑起她脖子上空蕩蕩的紅繩,“卻不知道,你每殺我一次,他的意識就會被係統吞噬一分。”
他湊近蘇蔓,眼神裏滿是憐憫。
“現在,他已經徹底消失了。”
蘇蔓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廢墟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響徹天際:
“第100次任務判定失敗!檢測到目標愛意值為零,獵物反向覺醒,啟動抹殺程序!”
陸時遠大笑起來,他猛地拉住蘇蔓的手,衝向那道裂縫。
“蔓蔓,想知道真相嗎?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