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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冷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周廷帶著沈若冰，貓在工廠後山的一處廢棄磚窯後麵。

“就在那兒。”周廷壓低聲音，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間土屋。

那是陸峰家的老屋，平時沒人住。

沈若冰屏住呼吸，看到兩個身影鬼鬼祟祟地進了屋。一個是王副廠長，另一個是陸峰的爹，陸大強。

“王廠長，這事兒真能成？”陸大強聲音裏透著貪婪，“我兒子現在名聲臭了，要是再拿不到那筆錢，咱們家可就全完了。”

“急什麼？”王副廠長冷哼一聲，“沈長海那個老頑固，現在被訂單的事搞得焦頭爛額。隻要陸峰明天把倉庫裏那批精密零件弄出來，賣給南邊的人，咱們不僅能拿到錢，還能讓沈長海背上個‘管理不善、流失國家資產’的罪名。到時候，這廠子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沈若冰在暗處握緊了拳頭。

前世，這批零件確實丟了。沈長海因為這件事被停職檢查，陸峰卻靠著這筆錢在外麵開了公司，完成了第一筆原始積累。

原來，這不僅是求財，還是個連環計。

“走。”沈若冰輕聲說。

周廷看了她一眼：“不抓現行？”

“現在抓，王副廠長能有一百個理由推脫。”沈若冰眼神冰冷，“明天早上，我要在全廠人麵前，斷了陸峰的根。”

第二天清晨，紅星機械廠大門口。

陸峰背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往外走。他雖然被沈長海口頭開除了，但手續還沒辦完，保衛科的人見是他，也沒多攔。

“站住。”

一聲清脆的斷喝，讓陸峰渾身一僵。

沈若冰站在大門口，身後跟著保衛科的劉科長和幾個壯實的小夥子。

陸峰強撐著笑臉，轉過身：“若冰，你這是幹什麼？我就是回來拿點個人物品。”

“個人物品？”沈若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個帆布包上，“陸工的個人物品挺沉啊，走起路來底下的帆布都勒變形了。”

周圍上班的工人漸漸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沈若冰，你別欺人太甚！”陸峰臉色漲紅，眼神閃爍，“我都已經要走了，你還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沈若冰看向劉科長，“劉科長，按照咱們紅星機械廠《員工守則》第三條，凡是離職人員帶出的包裹，必須經過保衛科開包檢查，防止國家財產流失。我沒記錯吧？”

劉科長是個死腦筋，點頭道：“沒錯，是有這規矩。”

“沈若冰！你敢！”陸峰急了，下意識地往後退。

“搜。”沈若冰隻吐出一個字。

兩個保衛科的小夥子立刻衝上去，一左一右扣住了陸峰的肩膀。陸峰拚命掙紮，帆布包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劉科長上前拉開拉鏈，圍觀的工人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陽光下，幾十個泛著油光的精密齒輪和軸承散落一地。

“這是……咱們廠剛研製出來的那批出口零件？” “天呐，這一顆得值不少錢吧？” “陸峰這是要當賣國賊啊！”

陸峰臉色瞬間慘白，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不……不是我，是有人塞給我的……”

“塞給你的？”沈若冰冷笑，從地上撿起一顆零件，“這批零件每顆都有獨立編號，倉庫領用記錄上，昨天最後一次接觸這批貨的人，就是你陸峰。你想說，是零件自己長腿鑽進你包裏的？”

“發生什麼事了？吵吵鬧鬧的！”

王副廠長背著手，陰沉著臉從人群外擠了進來。看到地上的零件，他眼皮猛地一跳，隨即怒喝道：“陸峰！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偷竊工廠物資！”

沈若冰看著王副廠長表演，心裏一陣作嘔。

這老狐狸反應真快，眼看事情敗露，立刻就要殺人滅口，撇清關係。

“王廠長，您來得正好。”沈若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陸峰偷竊數額巨大，按照廠規，不僅要開除，還得送公安局。您覺得呢？”

王副廠長臉上的肉抖了抖，幹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過，這畢竟是咱們廠內部的事，鬧大了對名聲不好。我看，不如先關在保衛科，咱們內部審訊……”

“內部審訊？”沈若冰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王廠長，這批零件是國家撥給咱們的重點項目。偷竊國家資產，那是刑事犯罪！您想私了，是想包庇罪犯，還是怕他交代出什麼同夥來？”

王副廠長被噎得臉色鐵青：“沈若冰，你說話注意點！”

“我注意得很。”沈若冰轉頭看向劉科長，“劉科長，人交給你了。直接送縣公安局，我會親自去說明情況。誰要是敢半路放人，就是同謀！”

劉科長一挺胸脯：“放心吧沈小姐，我老劉這輩子最恨賊！”

陸峰被拖走時，還在瘋狂喊叫：“王廠長救我！王廠長你答應過我的！”

王副廠長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不敢應。

沈若冰走到王副廠長麵前，壓低聲音道：“王廠長，這隻是個開始。您那份‘退休申請’，可以開始寫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向廠長辦公室。

這一仗，打得漂亮。不僅斷了陸峰的財路，還把王副廠長的一條狗給廢了。

可沈若冰心裏並不輕鬆。

前世的訂單危機，才是真正的死穴。

推開辦公室的門，沈若冰看到父親沈長海正對著電話焦急地解釋著什麼。

“張總，您再考慮考慮，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了……喂？喂！”

沈長海頹然地放下電話，臉色灰敗得嚇人。

“爸，怎麼了？”沈若冰趕緊上前。

“完了，全完了。”沈長海聲音沙啞，“剛才最大的三個客戶同時打電話，說要取消明年的所有訂單。他們說……說咱們廠內部管理混亂，連零件都保不住，不信任咱們的質量。”

沈若冰眼神一凝。

王副廠長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陸峰被抓的消息剛傳出去，那邊就開始發難了。

“爸，別急，我說了，三天之內我會解決。”

“你拿什麼解決？”沈長海猛地站起來，剛想說什麼，突然臉色一變，手死死捂住胸口，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爸！”

沈若冰驚呼一聲，衝過去扶住沈長海。

沈長海雙眼緊閉，呼吸急促，嘴唇瞬間變得青紫。

廠醫很快趕了過來，一番檢查後，臉色凝重地把沈若冰拉到一邊。

“沈小姐，沈廠長這是急性心肌梗死。按理說，他平時的藥一直吃著，不該發作得這麼突然。”廠醫壓低聲音，從兜裏掏出一個藥瓶，“這是沈廠長辦公室裏的藥，我剛才看了一下，裏麵的藥片……味道不對。”

沈若冰接過藥瓶，指尖冰涼。

“什麼意思？”

“像是被換成了普通的澱粉片。”廠醫搖搖頭，“這是要沈廠長的命啊。”

沈若冰死死攥著藥瓶，指甲嵌進肉裏。

王副廠長！陸峰！

你們這群畜生！

就在這時，周廷急匆匆地推門進來，臉色難看至極。

“沈小姐，出事了。”

沈若冰抬頭，眼神冷得像冰：“說。”

“那個南邊的商人，原本答應今天見麵的，突然消失了。”周廷咬牙道，“我查到，他半個小時前被王副廠長的車接走了。而且，他帶走了一份咱們廠的核心技術資料。”

沈若冰猛地站起身。

父親昏迷，訂單被截，技術泄露。

三座大山，同時壓了下來。

“周廷，帶上你的戰友。”沈若冰聲音平靜得可怕，“去縣城招待所，把門給我堵死。”

“你要幹什麼？”

“去拿回屬於沈家的東西。”沈若冰看向病床上的父親，一字一頓，“順便，送王副廠長一份大禮。”

她剛走出辦公室，迎麵撞上了林曼。

林曼穿著一身新買的的確良襯衫，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若冰，沈伯伯沒事吧？哎呀，我聽說廠裏訂單全沒了，這可怎麼辦呀？要不，你去求求王廠長？他說不定能幫幫你。”

沈若冰停下腳步，看著林曼那張虛偽的臉。

“林曼。”

“啊？”

沈若冰反手就是一個耳光，直接把林曼扇得原地轉了一圈，重重撞在牆上。

“這一巴掌，是利息。”

沈若冰看都不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工廠大樓。

外麵，烏雲密布，一場暴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