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媽媽在客廳布置歡迎宴。
喬明月喜歡百合,她便讓人搬來幾十束。
我下樓時,媽媽正替她整理裙擺。
“明月穿白色真好看。”
“媽媽錯過你十八年,以後每個生日都給你補上。”
她離我不到兩米,卻沒有看我一眼。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我對花粉過敏,媽媽連家裏開花的綠植都扔了。
她抱著我哄了半夜,說我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如今,她開始把同樣的話說給另一個女兒聽。
我轉身想走,身後忽然傳來玻璃碎裂聲。
媽媽臉色慘白地扶住桌角,呼吸急促。
她對百合花粉嚴重過敏。
這件事,她自己都忘了。
“媽!”
我衝過去扶住她,拿起手機叫救護車。
喬明月站在原地,嚇得直哭。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媽媽不能碰百合。”
我沒時間安慰她。
我翻出媽媽隨身帶的急救藥,跪在地上喂她服下。
她靠在我懷裏,攥住我的衣袖。
“念安......”
她含糊地叫了我一聲。
我鼻尖一酸,抱緊了她。
那一刻,我甚至以為,十八年的感情沒那麼容易被替代。
到了醫院,我跟著推車往急診室走。
護士卻攔住我。
“家屬在外麵等。”
“我是她女兒。”
我打開家庭醫療頁麵。
屏幕跳出一行紅字。
【您無權查看患者信息。】
護士核對後搖頭。
“係統登記的女兒叫喬明月,不是你。”
“可她的病史和用藥習慣,隻有我知道。”
我說出媽媽過敏的時間、症狀和藥名,護士仍然搖頭。
“抱歉,隻有登記家屬能簽字。”
十分鐘後,喬明月和哥哥趕到。
護士立刻把文件遞給她。
“喬小姐,請在這裏簽字。”
喬明月握筆的手一直抖。
“姐姐,要不還是你來吧。”
我剛要上前,哥哥便擋住我。
“係統寫的是你,你簽。”
“別怕,有哥在。”
說完,他才轉頭問我:
“媽怎麼會突然過敏?”
“她碰了百合。”
哥哥沉下臉。
“你明知道媽不能碰,怎麼不早點提醒?”
“花是給明月準備的。”
“我下樓時已經來不及了。”
喬明月的眼淚掉下來。
“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說自己喜歡百合。”
哥哥立刻放軟聲音。
“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才回來,哪裏知道這些?”
她不知道,所以沒人怪她。
我知道,卻成了我的錯。
媽媽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是守在床邊的喬明月。
她握住妹妹的手。
“嚇壞了吧?”
喬明月趴在床邊哭。
“媽,對不起。”
“我差點害了你。”
媽媽替她擦掉眼淚。
“傻孩子,你又不知道。”
“你第一次以女兒的身份替媽媽簽字,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那盒救了她的藥。
沒人問是誰叫了救護車。
也沒人記得,是我一路抱著她。
哥哥看見我,語氣冷下來。
“明月已經夠自責了,別再刺激她。”
“我隻是想告訴你們,權限轉讓不是改個名字。”
我把手機上的紅色提示遞過去。
“今天我不能替媽媽簽字。”
“以後你們出了事,我也可能什麼都做不了。”
哥哥直接關掉頁麵。
“媽剛醒,你就急著證明自己重要?”
“係統有問題就改,別什麼都往明月身上扯。”
下午,爸爸趕到醫院。
他聽哥哥說完,連解釋都沒問,便取消了我剩下的家庭醫療權限。
“既然你總拿權限說事,那就暫時別用了。”
“什麼時候真心接受明月,什麼時候再恢複。”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爸爸、媽媽和哥哥的名字依次從緊急聯係人裏消失。
最後隻剩一行提示。
【您當前沒有家屬。】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原來被一個家拋下,並不需要爭吵。
有時候,隻需要他們動動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