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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未完成的遺願媽媽未完成的遺願
蘿卜愛吃藍莓 著

第一章

媽媽癌症晚期,最後的願望,是看我成家。

我求了女友和發小88次,他們終於答應陪我演這出戲,完成我媽的遺願。

可婚禮當天,媽媽撐著最後一口氣,等到眼神都散了。

新娘沒來。

伴郎也沒來。

發小陸誠卻曬出照片。

他們一個穿著婚紗,一個穿著伴郎服,對著一塊蛋糕,笑得燦爛陽光。

"好朋友要結婚了,新娘特意陪我跨越半個城市買蛋糕。"

"有這麼好的女朋友,兄弟真是享福了。"

定位是一家網紅蛋糕店。

我打電話質問,女友語氣輕飄飄道。

"不是為了完成你媽遺願嗎?我陪陸誠放鬆心情,到時候演的更自然。"

發小陸誠也湊過來笑:

"是啊,寧哥,我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馬上就回來。"

"你讓老師再等等。"

原來我卑微的懇求,母親的遺願,

對他們而言,隻是無關痛癢的玩笑。

我看著響成一條直線的監護儀,眼淚糊了滿臉。

這場荒唐的戲,我獨自謝幕。

從此,我放過他們,也放過自己。

1

處理好醫院的事,我回到了臨時布置的婚禮小廳。

廳裏賓客早都走空了。

正中間貼著大紅喜字,

是我昨晚一張張貼上去的。

媽媽說,喜字要貼正,這樣以後的日子才順。

桌上還放著她選的蛋糕,已經有些化了。

奶油塌下來,糊成一片,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脫下新郎西裝,麻木地收拾殘局。

處理到一半的時候,蘇念和陸誠終於來了。

兩人手裏還拎著那家網紅蛋糕店的袋子。

"寧哥,我們回來了,我們特意給老師選了低糖的蛋糕,是他們家的招牌......"

陸誠熱情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滿是錯愕。

"人呢?"

"不是說辦婚禮嗎?怎麼這麼冷清?"

蘇念也皺眉:

"賀一寧,陸誠問你話呢?人都去哪了?"

我沉默。

陸誠見氣氛不對,小心翼翼打圓場:

"寧哥,是不是老師生氣了?都怪我,是我沒有安排好時間。念念也是為了陪我去買蛋糕這才......"

沒等陸誠說完,蘇念就接過了話茬,反過來安慰他:

"陸誠你別多想,老師人這麼好,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我們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得我眼眶發酸。

我媽當然不會怪他。

她到死,都還在替他們找理由。

十年前,蘇念父母鬧離婚,沒人管她。

她胃穿孔疼到暈倒,是我媽冒著暴雨把她送去醫院。

醫院要先交押金,媽媽把自己兩個月的工資都墊了進去。

後來她怕蘇念難堪,隻笑著說:

"我是你的老師,這都是我該做的。別有心理負擔,念念以後是要成大事的,等後麵再還給老師。"

她當時躺在病床上,攥著媽媽的手哭了很久,說這輩子一定報答她。

從那以後,蘇念成了我家的常客。

逢年過節她第一個上門,我媽生病她比我還急,連外人都誇她比親女兒還孝順。

可最後這場戲,她卻沒演好。

我把換下來的西裝丟到椅子上,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婚禮不辦了。"

"以後,也不用辦了。"

蘇念愣了一下,隨後冷笑:

"賀一寧,你什麼意思?你現在是拿婚禮威脅我?我已經回來陪你演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說:"我不想怎麼樣,就是告訴你,不用再演戲了。"

蘇念臉色徹底變了,她把新娘頭紗往桌上一拍。

"行!不辦就不辦!反正這婚禮本來就是假的,是你求我來演給老師看的。現在你自己取消,別到時候又哭著求我。"

陸誠趕緊拉住她:

"念念,你別凶寧哥。"

然後他看向我,眼眶泛著紅:

"寧哥,你別這樣啊。念念話是重了點,可你也知道她的脾氣。你快去哄哄她,說兩句軟話,這事就過去了。"

以前每次吵架,不管是不是我的錯,最後低頭的人都是我。

蘇念冷臉,我會買她愛吃的粥。

蘇念不回消息,我會守在她公司樓下。

蘇念說我小心眼,我就一遍遍展示自己的大方。

哪怕她故意在我麵前跟陸誠親近,我也不會多說半個字。

可這一次,我真的累了。

隻淡淡說了句:"要走趕緊走。"

蘇念氣急敗壞,甩開陸誠的胳膊,扭頭就走。

陸誠追出去前,還回頭看我:

"寧哥,你真是太讓人失望了,一點小事發這麼大脾氣。老師要是知道你這樣,一定會傷心的。"

門徹底關上。

廳裏重新安靜下來,我看著門口的婚紗照,更覺得諷刺。

他們不知道,我媽已經沒有機會傷心了。

2

處理完婚禮的殘局,天已經黑了。

我拎著裝滿雜物的袋子,回到了和蘇念同住的房子。

打開手機,陸誠的朋友圈更新了。

他發了九宮格,配文:

【今天也是被迫營業的一天。】

【兄弟婚禮沒辦成,衣服總不能浪費吧。】

第一張,他和蘇念坐在甜品店,兩人笑得甜蜜。

蛋糕上還寫著:

"HappyWedding。"

第二張,又到了遊樂園。

陸誠穿著伴郎服,側頭對鏡頭比耶。

蘇念站在旁邊,替他整理袖口。

第三張,是在海邊。

蘇念的頭發被風吹亂,

陸誠伸手幫她整理。

......

最後一張,是蘇念替陸誠整理領結。

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像下一秒就會接吻。

每一張,他們都笑得甜蜜,宛如一對壁人。

他們穿著我婚禮上的衣服,像一對真正的新婚夫妻。

而我這個正牌男友,像一個笑話。

朋友圈從不秀恩愛的的蘇念,也破天荒發了和陸誠的情侶寫真照。

配文:【這身衣服也算不白費。】

評論區全是調侃。

"你倆這是要結婚啊?"

"郎才女貌,太配了吧。"

"念念這眼神不像演的啊。"

"這氛圍感絕了,建議原地結婚。"

每一句玩笑,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陸誠在評論區回複:

【別亂說啦,念念是寧哥的女朋友。】

【我隻是借來拍幾張照片。】

有人繼續起哄:"都拍婚紗照了還裝?"

陸誠回複:

【別鬧,我和念念清清白白。】

【她隻是怕我今天白跑一趟,才陪我玩了一會兒。】

【我們就是想拍點開心的照片,讓寧哥看了也高興。】

我盯著那句話,一邊笑一邊掉眼淚。

他們穿著我的婚禮禮服拍情侶寫真,還說是為了讓我高興。

我抬手,給陸誠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沒過兩分鐘,陸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聲音有點虛:

"寧哥,你看到朋友圈了?你別誤會啊,我們就是隨便拍著玩的。"

我沒說話。

他又急忙解釋:

"你放心,我屏蔽老師了,她看不到的。"

他還知道我媽可能會多想。

可他不知道,我媽已經再也看不到了。

陸誠還在電話那頭說:

"寧哥,你別跟念念置氣了。我已經勸過她了,我們會重新找一個更好的場地,到時候一定幫老師完成心願。畢竟她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聽見這句話,我胸口悶得快喘不上氣。

陸誠也是我媽的學生。

他家是重組家庭,後媽嫌棄他,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我媽沒少偷偷給他充飯卡。

高三那年,陸誠家裏逼他退學打工,是我媽跑了三趟他家。

替他吵,替他求,才讓他有重新上學的機會。

那天陸誠抱著我媽哭:"老師,你比我親媽還像我媽。"

可現在,這個被我媽當兒子疼過的人,穿著我準備的伴郎禮服,跟我的女友廝混了一整天,還說我媽看不到就不會多想。

陸誠的話還沒停:

"寧哥,你別太敏感。朋友圈那些人就是開玩笑。你要是不高興,我刪掉就是了。但你千萬別跟念念鬧,她今天已經很累了。"

我眼眶酸得厲害,一點都不想聽他自說自話,索性直接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媽媽為數不多的遺物,哭到一點聲音都沒有。

過了很久,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蘇念。

【鬧夠了就回來道歉。】

【陸誠哭了,他好心哄你,你別不識好歹。】

【老師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我盯著屏幕,忽然覺得這些年都是一場笑話。

陸誠哭了,是天大的事。

我媽死了,卻隻是我不識好歹。

3

我東西收拾得很快,隻用了半小時就收拾好了。

說來可笑,明明是我和蘇念的家,陸誠留下的痕跡比我還多。

浴室、衣櫃、冰箱......到處都是他的東西。

甚至臥室床頭櫃裏,還有他的手表。

我拿著那塊表站了很久,想起往事。

陸誠和蘇念都是我媽的學生,可他們互看不順眼,見麵就懟,三句話能吵起來兩句。

我媽總是一邊盛湯一邊勸:

"你們都是好孩子,有什麼可吵的?念念你讓讓弟弟,陸誠你也別太較真。"

又轉頭跟我說:"一寧你是主人,多招呼著點。"

那時候我真覺得家裏熱鬧。

喜歡的人、最好的朋友、媽媽,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有了我插不進去的默契。

陸誠加班到很晚,蘇念會去接他。

他下雨沒帶傘,蘇念的關心比我先到。

他失戀喝醉,蘇念陪他聊到淩晨。

每一次我不舒服,蘇念都說:

"他是你兄弟。我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才去的。你怎麼連他的醋都吃?"

"賀一寧,你別這麼小心眼。"

陸誠也會紅著眼說:

"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這個兄弟了?"

於是我又一次次道歉。

我怕失去女朋友,也怕失去兄弟,更怕媽媽擔心。

可到最後,我什麼都沒守住。

門鎖突然響起,拉回了我的思緒。

蘇念回來了,陸誠還跟在身後。

她一進門,視線就落在我的行李箱上,臉色瞬間沉下去:

"賀一寧,你又在作什麼?老師都病危了,你還有心情離家出走?"

陸誠站在她身後,眼眶一下子紅了:

"寧哥,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有什麼事情,我們之後再說......你......現在先不要生氣了,老師的身體狀況你也知道,她的事情比較要緊。"

我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們現在倒想起我媽重要了?

那昨天為什麼聯係不到人呢?

到頭來,我反而成了那個鬧脾氣不懂事的人。

陸誠走過來想拉我的手,我避開了。

他眼眶更紅了,聲音也開始哽咽:

"寧哥,你是不是因為照片生氣?我真心跟你道歉,以後一定和念念保持距離。但現在真的不是任性的時候,老師身體不好,她要是知道你和念念鬧成這樣,該多難過啊。"

我心裏一酸。

難過?

我媽這輩子最難過的時候,是咽下最後一口氣前,都沒等到他們。

我不冷不熱地開口:

"不用跟我道歉,我媽的事情也用不著你們操心。"

蘇念冷笑出聲,她走過來把陸誠護在身後:

"用不著我操心?她是我未來婆婆,也是我的老師。我怎麼就不能管?"

我停下動作,直勾勾盯著她:

"你現在才想起來,她是你未來婆婆?昨天她等你的時候,你在哪裏?她想聽你叫她一聲媽的時候,你在哪裏?"

蘇念臉色一變,聲音更尖利了:

"賀一寧,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陰陽怪氣?我說了,我是陪陸誠給老師買蛋糕,又不是不回來。誰知道你這麼小題大做,直接把婚禮取消了?"

陸誠見氣氛不妙,趕緊衝過來拉住她:

"念念,別這樣......現在大家都不好受。都怪我,是我不好,把事情搞成這樣。"

他永遠都這麼會看眼色,示弱哄人手到擒來。

蘇念果然一臉心疼地看著他,轉頭冷著臉對我說:

"行,你愛走就走。但我告訴你,別拿老師的病逼我低頭,我不會每次都輕易原諒你。"

說完,她拉著陸誠轉身離開。

陸誠被她牽著,臨出門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委屈,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門關上,屋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以前每一次爭吵,我都會等蘇念回來,等她消氣,等她願意聽我解釋,等她給我一個台階。

可這一次,我不想等了。

我拉起行李箱,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剛走到樓下,就接到了醫院護士的電話:

"賀先生,您母親的死亡證明和遺體轉運手續,需要您過來確認一下。"

我握著手機,輕聲說了個"好"。

忙完這些,我就徹底無牽掛了。

4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醫院。

簽了一堆字之後,醫生讓我到走廊等著。

出門前,她遞給我一個信封。

"這是您母親的遺物。"

我打開,是媽媽提前寫好的婚禮致辭。

她的字跡有些虛浮,可寫得很認真。

"念念,老師這輩子沒什麼別的牽掛,就放心不下一寧。他從小沒爸爸,看著大大咧咧,心裏頭比誰都怕孤單。你性子沉,他嘴硬的時候你多哄哄他,別跟他一般見識。往後你替老師多疼疼他。"

下麵還有一行字,墨跡更輕了些。

"陸誠,老師也托付你一件事。一寧看著脾氣倔,其實心裏軟得很,你和他就像親兄弟。以後老師不在了,你們兩個都要好好的,老師在那邊才安心。"

眼淚一下砸在紙上,我再也看不下去。

媽媽到最後,還在替蘇念說好話,還在關心我和陸誠。

還在囑咐我們好好的。

可她不知道,她看錯了人。

沒等我心情平複,就看見了急匆匆走進來的蘇念和陸誠。

蘇念臉色很難看,一看見我,就大步衝過來:

"賀一寧,你到底做了什麼?就連老師也不接電話,你跟她說什麼了?"

陸誠跟在後麵,一臉不讚同的模樣:

"寧哥,我知道你生我們的氣,可老師現在身體這樣,你不能讓她替你擔心啊。我們已經重新聯係好場地了,這次一定不會有差錯。我們是真的想幫老師完成心願。"

蘇念看見我不說話,更加煩躁:

"你別擺出這副樣子,我昨天已經給你台階了,是你自己非要鬧。現在又躲到醫院來,讓老師給你撐腰,賀一寧,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解釋都覺得多餘。

我扯出一抹諷刺的笑,輕聲說:

"蘇念,我媽死了。"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蘇念臉色先是一白,緊接著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臉偏到一邊,耳朵嗡嗡作響。

蘇念打完也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手,有點後悔,可嘴上還是硬: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說話太過分。為了逼我道歉,你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老師還在病房裏,你怎麼能咒她死?"

陸誠也第一次發自真心地紅了眼:

"寧哥,你太讓我失望了,老師一直說你最孝順,最懂事。你怎麼能拿她的生死開玩笑?"

我聲音冷得不像自己:

"那你昨天為什麼拿婚禮的事情開玩笑?"

陸誠臉色僵了一下,隨即低頭掉眼淚:

"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緊張了,我怕自己演不好,所以念念才陪我出去放鬆一下。我們也沒想到會耽誤......"

她話還沒說完,蘇念已經擋在他麵前:

"夠了!陸誠已經很自責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死才滿意嗎?"

我笑了一下,才發現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

"他自責?穿著伴郎禮服和你拍情侶寫真嗎?"

蘇念眼神一閃,語氣有點虛:

"你說夠了沒有?我們這兩天跑前跑後,已經準備好新的婚禮場地了。這次一定會讓老師滿意。"

我眼前一片模糊,正想開口。

醫生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賀先生,林玉蘭女士的死亡證明,還有一個字需要你簽。"

空氣像是忽然凝固。

蘇念和陸誠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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