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屋裏一下安靜了。
媽媽看著我,臉上全是疲憊。
“淼淼,別胡鬧。”
我急得眼眶發熱。
“我沒鬧,媽,他真不能住。”
爸爸沉了臉。
“你才幾歲,家裏是你做主,還是大人做主?盡添亂!”
我一滯。
前世也是這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也正因為每個人都有難處。
才給了葛維康鑽進來的縫。
姐姐忽然開口。
“媽,我也不想讓葛叔留下。”
媽媽怔住了。
“你怎麼也跟著淼淼胡鬧?”
姐姐沒看葛維康,隻低聲說。
“我和淼淼能照顧爸。”
葛維康輕輕笑了笑。
“清寧妹子。”
“你跟淼淼才多點力氣,萬一駱哥夜裏要上廁所,或者翻身,你倆抬不動的。”
他說的是現實。
媽媽臉上的猶豫更重了。
爸爸閉了閉眼。
聲音裏有種壓不住的煩躁。
“書嵐,你去上班,讓維康留下。”
“我這廢人總不能把你們娘仨都拖死。”
這句話一出。
媽媽眼眶一下紅了。
“你別這麼說。”
爸爸偏過頭不看她。
“就這麼定了。”
我看著爸爸,心口像堵了一團棉花。
飯後,我把姐姐拖進房間。
把門關上。
“姐!你得告訴媽實話。你要是不說,她不會信。”
姐姐站在書桌邊,沉默了很久才說。
“昨天下午,他說幫我擰毛巾,我說不用,可他還是伸了手。”
“抓住我手腕,捏了很久。”
我腦子轟的一聲。
“你為什麼昨天不說?”
姐姐臉色白得厲害。
“我怕是我想多了,也怕媽更難。”
我咬著牙。
“難也得說。”
我們去找媽媽的時候。
媽媽正在廚房裝夜裏的飯菜。
聽完後,她手裏的勺子啪地掉進鍋裏。
“你說真的?”
清寧低著頭。
“我不敢確定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我覺得很不舒服。”
媽媽臉色一下變,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趕緊拉住她。
“媽,你別當著爸說。”
“爸現在離不開他。”
媽媽整個人都僵住了,看著我。
像第一次認真看我這個七歲的女兒。
“淼淼,你怎麼會懂這些?”
我沒回答,隻說。
“今晚先把門鎖好,手機放枕頭邊,椅子頂門。”
“他要是來敲門,不管他說什麼,你都別開。”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
“好。”
葛維康還是留下了。
媽媽買了個鋼絲床搭在主臥。
“你就睡在主臥,我男人有事喊你的時候,方便。”
“別往兩個孩子房間走。”
葛維康一臉無辜。
“嫂子你放心,我懂規矩的。”
睡前。
我和清寧把房門反鎖了,還在門把手上係了兩根細線。
線頭拴著兩個玻璃珠。
隻要門被推開,珠子就會掉。
隔壁爸爸也能聽到。
我鑽進姐姐的被窩裏,小聲說。
“姐,我們直接報警吧。”
她把我抱緊。
“不行,現在報警沒用。”
“他本來就是爸媽雇的護工,隻要沒有傷害我們,他在家裏很正常的。”
“警察不會把他怎麼樣。”
她聲音很輕。
“淼淼。如果他真敢亂來,你別衝前麵,先喊爸。”
我把臉埋進她胳膊,差點哭出來。
要是前世我們也能這麼警惕,是不是家裏就不會出事?
十一點多。
客廳傳來一次腳步聲。
很慢,走到我們門口又停下。
葛維康在外麵敲了敲門。
“清寧,你爸說腰疼。”
姐姐沒動,隔著門回。
“我力氣小,去了也沒用。”
腳步聲遠了。
半小時後,客廳燈忽然滅了。
接著是主臥一陣響動。
爸爸問道。
“怎麼停電了?”
“跳閘了。”我聽到葛維康說,“我去看看。”
我一下坐了起來。
不對。
我們家這一排最近根本沒跳過閘。
我和姐姐死死地盯著門縫。
姐姐的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
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像細線被什麼東西慢慢挑開。
下一秒,門把手輕輕往下壓。
我渾身都僵住了。
那兩顆玻璃珠竟然沒有掉。
他把線挑開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月光漏進來。
葛維康站在門外,反手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