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爸爸一愣。
清寧也愣住了。
“淼淼。”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正要開口。
門鈴響了。
我的後背一下繃緊。
清寧走過去。
我撲上去抱住她的腰。
“姐,別開。”
“先從貓眼看。”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還是順著我的力道,先湊過去看。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
旁邊是個高高壯壯的男人。
女人笑著喊。
“聶姐家吧?”
“我帶護工來了。”
清寧這才開門。
那男人站在門口。
個子很高,肩膀很寬。
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襯衫。
手裏拎著個舊帆布包。
憨憨的朝我們笑笑,顯得特別老實。
“我叫葛維康。”
“以後照顧駱大哥。”
他說完,目光越過我。
落在清寧臉上。
隻停了一秒。
可我還是看見了。
那不是看病人家屬的眼神。
那眼神黏。
像手。
女人進來後嘴不停。
“他以前在康養院待過。”
“人勤快,翻身,喂飯,擦洗,都會。”
爸爸在屋裏應了一聲。
“進來吧。”
葛維康抬腳進門。
經過清寧身邊時,他側了下身。
動作像在讓路。
可手背卻擦過了姐姐的手腕。
姐姐下意識縮了一下。
他立刻笑。
“對不住,我手糙,刮著你了。”
我心口一涼。
他就是這種人。
明明做了壞事,表情比誰都無辜。
中介把人交到就走了。
葛維康進臥室後,先喊了聲。
“駱哥。”
“我先給你翻個身吧。”
爸爸本來還防著生人。
可葛維康手法熟。
幾下就把爸爸墊高了。
又把褥子扯平。
爸爸喘了口氣。
臉色都鬆了些。
“行。”
“看著像幹過活的。”
葛維康笑著點頭。
“吃這口飯的。”
“不能讓雇主受罪。”
他說著,又抬頭看清寧。
“小姑娘,麻煩給我擰條毛巾。”
“我給你爸擦擦背。”
姐姐應了一聲,轉身去拿。
她彎腰開櫃子的時候。
葛維康站在床邊,眼睛卻沒看爸爸。
我一把抓起床頭的搪瓷缸子。
砰地砸在地上。
缸子滾出去老遠。
水潑了一地。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爸火了。
“你幹什麼?”
我死死瞪著葛維康。
“我手滑了。”
姐姐趕緊來拉我。
“別鬧。”
葛維康倒是不生氣。
他彎腰撿起缸子。
“小孩子,剛見我,認生,正常。”
他說著衝我笑了一下。
那笑一點都不和氣。
像在說。
你盯上我了。
我也盯上你了。
一整天。
我就坐在爸爸房門口的小板凳上。
看著葛維康進進出出。
看他給爸爸擦身。
看他搬輪椅。
看他去廚房洗碗。
看他問家裏哪個櫃子放藥。
哪個抽屜放備用電池。
哪把鑰匙開樓道鐵門。
他問得很自然。
像是真的為了熟悉雇主家,照顧病人方便。
可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吃飯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清寧讀高幾了?”
姐姐愣了下。
“高二。”
“成績怎麼樣?”
“還行。”
“平時幾點放學?”
我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問這個幹什麼?”
桌上安靜了。
爸爸先沉了臉。
“沒規矩。”
葛維康忙擺手。
“我就是隨口問問。”
“想著以後接送要是順路,也能幫把手。”
姐姐大概是想起我白天說的話了,笑容很勉強。
“不用了,我學校不遠。”
葛維康點頭。
“也是。女孩子大了,得小心。”
“現在外頭壞人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眼睛自然地看著姐姐。
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壞人就坐在我們家飯桌邊上。
還在教別人防壞人。
飯後,姐姐去陽台收衣服。
我跟過去。
壓著聲音說。
“姐。”
“以後你離他遠點。”
“他不是好人。”
姐姐看了我一會兒。
“是因為你今天做噩夢了?”
我沒法解釋。
隻能抓住她的手。
“你信我一次。”
“就一次。”
她還沒說話。
身後就傳來葛維康的聲音。
“清寧。”
“你爸的靠墊放哪兒了?”
我猛地回頭。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陽台門口。
手裏還拿著爸爸的藥盒。
臉上帶著笑。
我把姐姐往身後拽了拽。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一世。
我絕不能再讓他把手伸進姐姐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