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七歲那年,我爸出了車禍癱瘓。
我媽白天要上班,隻能請了個護工白天來照顧他。
護工來的那天,我去鄰居家找小夥伴玩。
回來的時候,姐姐整個人蜷縮在牆角,眼神空洞。
爸爸倒在床下,雙眼充血,死死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指甲縫裏全是血。
幾天後,姐姐跳了河,被人發現時已經沒了氣息。
聽到消息,爸爸當晚就吞了安眠藥。
留下遺書,說是他拖累了家庭,害死了姐姐。
媽媽一夜之間白了頭,身體一下就垮了。
病床上,她拉著我的手說,要是她不去上班不請護工就好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七歲的那個周末。
姐姐站在門口,剛送走去上班的媽媽。
樓上的小孩兒站在樓梯口叫我:
“淼淼,走啊,我們去玩滑滑梯!”
“我不去!”
我大聲喊了出來,然後拉起姐姐的手,跑回家,關緊了大門。
1
剛關上門,駱清寧就把手抽了回去。
“駱淼淼,你發什麼瘋?”
“剛才不是還答應了要去玩嗎?”
我背貼著門。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我盯著她的臉。
她還活著,沒有發抖,沒有哭,也沒有把自己縮進衛生間角落的臉。
我鼻子一酸。
撲過去抱住她。
她被我撞得一晃。
“你到底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用力搖頭。
“姐,今天誰來也別開門。”
“誰都不行!”
我姐皺著眉看我。
她比我大九歲。
座機的電話鈴聲響起。
臥室裏,傳來爸爸煩躁的聲音。
“清寧。”
“接一下電話。”
清寧應了一聲,往臥室走。
我也跟了上去。
我爸駱承嶽躺在護理床上。
車禍之後,他腰以下沒了知覺。
脾氣也越來越差。
看見我一直粘著清寧,他皺了下眉。
“你不是去玩了?”
前世他從床上摔下來,爬著過去想救姐姐,可他爬不動啊,連電話手機都被護工藏了起來,他連報警都報不了。
我永遠記得回家時候,他臉上絕望的神情。
那之後我再沒聽過他大聲說話。
現在他還活著。
還能發火。
我忽然覺得,哪怕被罵一萬次都值。
電話是媽媽打來的。
清寧按了免提。
“清寧,書包裏那張護工單子忘記說了。”
“人中午就到。”
“中介帶過來。”
“清寧,你到時候幫媽看一眼。”
我整個人一緊。
比記憶裏還早。
前世我就是這時候出門去玩了。
等我回來,一切都晚了。
“媽。”
我撲到床邊,對著電話喊。
“你別請護工了。”
“你回來吧。”
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很疲憊。
“淼淼,別鬧。”
“媽今天請不了假。”
“你爸白天還得翻身擦洗,沒人照顧不行。”
爸爸臉色一下沉了。
“說什麼胡話。”
“你媽掙錢容易嗎?”
我抿緊嘴。
正因為知道,我才更害怕。
媽媽又叮囑了幾句。
無非是讓清寧留心一點。
看人幹不幹淨。
勤不勤快,會不會照顧病人。
掛電話後,爸爸閉了閉眼。
“家裏現在這情況。”
“咱們給的工資不高,人家肯來就不錯了。”
“別給你媽添亂。”
我看著他。
突然說。
“爸。”
“別讓他進姐姐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