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做完膝關節手術出院那天,我帶她去了我和丈夫顧承舟的新房。
為了方便她康複,我提前把朝南的次臥改成無障礙房,衛生間裝了扶手,床邊還放著她習慣用的小木櫃。
可門鎖密碼被改了。
顧承舟開門時,懷裏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孩子。
客廳堆滿尿不濕和奶粉罐,他的鄰家妹妹唐妍穿著我的睡衣,從主臥走出來。
“你們怎麼今天過來了?”
我看向顧承舟。
他避開我的眼睛。
“妍妍和婆家鬧了矛盾,孩子太小,住酒店不方便。我讓她先在這裏坐完月子。”
我推開次臥。
給我媽買的康複床被拆了,牆邊擺著嬰兒床。
衛生間的扶手也被卸下來。
我媽拄著拐杖站在門外,小聲說:“沒事,我回老房子住。”
她那套老房子在六樓,沒有電梯。
顧承舟卻像終於等到一個台階。
“是啊,你跟阿姨回老房子吧,阿姨隻是腿不方便,慢一點也能上。”
“妍妍剛生完孩子,不能來回折騰。”
“四十二天而已,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1
我媽的身體還沒恢複,經不起再一次爭吵。
我沒有繼續和顧承舟糾纏,彎腰拎起行李,扶著母親走了出去。
電梯門緩緩合攏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房門。
當初為了湊齊這套房的首付,母親賣掉了自己住了大半輩子的小房子。
扣除欠款和雜七雜八的費用後,她把剩下的二十六萬一分不少地交到我手裏。
房本上寫著我和顧承舟兩個人的名字。
首付一百二十萬,我出了六十萬,我媽出了二十六萬,顧承舟出了三十四萬。
房貸則由我們一人一半。
裝修的時候,他說別把錢算得太細。
“兩個人都要過一輩子了,誰多誰少有什麼區別?”
現在我才明白,他口中的不分彼此,隻在需要我讓出東西時才生效。
電梯門徹底合上,隔斷了顧承舟的身影。
我握緊母親冰涼的手,壓下翻湧的情緒。
我給我媽訂了康複公寓。
我媽一直心疼錢,問一天多少錢,問能不能隻住一周,還說自己拄著拐慢慢爬,六樓也不是上不去。
我替她把腿墊高,沒告訴她我一次性交了三個月費用。
我媽忽然問我:“那個姑娘,丈夫不管她嗎?”
“她說和婆家吵架了。”
“那也是人家的家事。”
我媽沉默片刻。
“承舟把人接進來,跟你商量過沒有?”
我反而笑了一下,“沒有。”
她睜開眼,眼裏全是歉意。
“是不是媽拖累你們了?要不是我非得去你們那兒住......”
“不是你的問題。”
我握住她的手。
“那間房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就算你不住,他也沒有資格不問我一聲,把整個家交給別人。”
手機在這時亮起來。
顧承舟發來一張照片。
唐妍的孩子睡在嬰兒床裏,他坐在床邊調試監控。
【妍妍情緒不太好,我今晚留這邊照應。你陪好阿姨,別讓她多想。】
我盯著“留這邊”三個字看了很久。
那是我和他的房子。
他卻像通知一個外人那樣,告訴我他今晚要留在那裏。
我沒有回複。
十分鐘後,唐妍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裏,顧承舟正低頭給孩子衝奶粉。她配文:
【最狼狽的時候,幸好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兜底。】
共同好友在下麵開玩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哥是孩子爸爸。】
唐妍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顧承舟點了讚。
我截了圖,連同購房合同和轉賬記錄一起發給律師。
律師告訴我,房屋是按份共有,但產權證沒有明確份額。
如果協商不成,可以結合首付、還貸和裝修出資請求確認比例,再主張折價或者出售分割。
“你確定要分?”
“確定。”
“對方知道嗎?”
“還不知道。”
我也不打算用離婚威脅顧承舟,讓他在我和唐妍之間做選擇。
房子是我和母親真金白銀買下的,誰有資格留下,不該由顧承舟一句話決定。
我要拿回的不是他施舍的位置,是本來就屬於我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