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大家都在附和，隻有姨媽把目光投向了角落裏的我。

她剝著一隻大龍蝦，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蘇青啊，剛才忘了問你。”

“那個周澤在家做飯，一個月能掙幾個錢？”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勉強擠出一絲笑。

“他不掙錢，但他顧家，我的工資夠我們花了。”

姨媽冷笑一聲，把剝好的蝦肉塞進嘴裏，聲音尖酸。

“別硬撐了，誰不知道大城市開銷大。”

“不夠花就管你表哥要，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他還不至於這點小錢都出不起。”

“別苦了孩子，跟著你們受罪。”

周圍的親戚都看了過來，眼神裏帶著憐憫，更多的是戲謔。

我感覺臉上一陣陣發燙，像被人當眾扇了耳光。

這時，菜轉到了我們麵前。

李浩坐在主位，手裏轉著轉盤，眼神一直往我這邊瞟。

突然，他猛地一轉轉盤。

一盤被啃得差不多的雞骨頭，停在了安安麵前。

“喂，窮鬼。”

李浩一臉壞笑，手指戳著盤子裏的骨頭。

“你們這種人家，平時肯定吃不到肉吧？”

“這骨頭我都啃幹淨了，還有點味兒，便宜你了。”

“還不快吃？這可是我賞你的。”

安安嚇得把筷子都掉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把頭埋在我的懷裏，身體瑟瑟發抖。

“媽媽，我不要吃骨頭，我不要......”

我實在忍不下去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團火。

“李浩！你還有沒有禮貌？”

說完，我伸手想去夾旁邊的一盤清蒸魚給安安。

還沒等我碰到盤子。

“啪”的一聲巨響。

李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亂跳。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李強鐵青著臉，指著我鼻子罵道。

“蘇青，你什麼意思？”

“浩浩這是好心賞東西給孩子吃，你還說他？”

“怎麼，覺得我們家招待不周？”

“給你臉了是吧？”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拉著安安站了起來。

“既然表哥這麼看不起我們，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安安緊緊抓著我的手，還在抽噎。

“媽媽，我們去找爸爸。”

我抱起安安，轉身就想往外走。

剛邁出一步，一個穿著名牌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李強的老婆，張麗。

她畫著精致的妝容，手裏端著紅酒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最後停留在我的連衣裙上。

張麗突然捂著嘴大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

“哎喲，這是要走了？”

“怎麼著，生氣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挑起我的衣角。

“我說妹子，你這身衣服是在哪買的？”

“地攤上十塊錢三件處理的吧？”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張麗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要出來了。

“穿成這樣就來參加這種高檔宴會，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以後這種場合，你就別來了。”

“真是拉低了我們家的檔次，讓我們丟人現眼。”

安安被她的笑聲嚇壞了，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不敢抬起來。

我死死地咬著嘴唇，嘴裏滿是血腥味。

“以後不會再來了。”

這種勢利眼的親戚也沒必要再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