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那陣子在家趕稿子，戴著降噪耳機都擋不住，她放的那些個養生講座，什麼每天一杯這個水，活到九十九，什麼醫生從來不說的秘密，趕緊告訴家人，一個比一個離譜。

我忍了一周，去敲她門，客客氣氣地說阿姨能不能把聲音調小點。

她斜了我一眼，嘴一撇：“我在自家屋裏聽電視礙著誰了？牆薄你找開發商去。”

行，我忍。

後來天越來越熱，她不舍得開空調，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到門口乘涼。

那個外放視頻的音量又上了一個台階，還專挑午休和清晨。

我連著三天被她在早上六點半吵醒，第三天實在沒忍住，出去跟她說了句能不能小點聲。

然後就有了她那句“嫌吵啊？那你給我充電費啊”。

我當時確實氣笑了。

但轉念一想，這辦法好像也不是不行。

幫她開空調，把溫度打到最低，她要麼忍著凍，要麼開門放冷氣。

開門放冷氣她舍得嗎？

她那種人，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我充了五百塊電費，在她眼裏那就是她的錢了。

開窗放跑冷氣等於浪費她的錢，她絕對舍不得。

不開窗不開門，就得在屋裏挨凍。

十六度的空調，兩台機器對著吹，我看你能扛多久。

果然。

第一天，隔壁沒動靜。

空調外機嗡嗡轉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還在轉。

我貼著牆聽了一下，隱約聽見老太太在屋裏走動，拉開櫃子翻找什麼東西。

大概在翻冬天的棉襖。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早起了一刻鐘，出門倒垃圾的時候經過她家門口。

門關得嚴嚴實實，聽不見電視聲了，倒是有空調的風機聲從門縫裏傳出來。

我笑了笑，扔完垃圾回去繼續睡。

到了下午，我在書房趕一版插畫的修改稿，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咳嗽。

不是普通的清嗓子，是那種被冷風灌了兩天之後，從胸腔裏悶出來的咳嗽。

我把降噪耳機戴上，繼續畫我的畫。

第三天中午，有人敲我的門。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錢秀英。

說實話我差點沒認出來。

三天前那個叉著腰、翻白眼的中氣老太太不見了。

眼前這個穿著一件深藍色羽絨服，裏麵套著毛衣，脖子上纏了條圍巾，嘴唇發紫，兩隻手抱在胸前直打哆嗦。

“那個......”她嗓子啞了，說話帶著鼻音，“小宋啊，那個遙控器，你是不是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