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一早,我是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挪去社區醫院的。
孕早期的反應讓我眼前發黑,每走一層台階,小腹都隱隱墜痛。
掛號、排隊、抽血、做B超。
醫院走廊裏坐滿了由丈夫小心翼翼護著的孕婦,唯獨我一個人拿著厚厚一疊化驗單。
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等結果。
醫生看著化驗單直皺眉。
“孕酮太低了,有先兆流產的跡象,必須臥床靜養,情緒不能激動,你丈夫呢?”
我平靜地收起單子。
“他在上班。”
從醫院出來,天陰得厲害,不一會兒就下起了暴雨。
老舊小區的排水係統很差,積水很快漫過了腳踝。
我撐著傘站在路邊打車,渾身被冷雨澆透。
手機屏幕亮起,業主群裏跳出來一條新動態。
溫曼發了一段九宮格視頻,配文是:
“下雨天有專屬司機接送,天天說周叔叔比親爸還要好,感恩鄰裏互助。”
視頻裏,周紹輝的出租車打著雙閃,穩穩停在貴族私立小學的校門口。
他親自下車撐著一把大黑傘,把溫曼母子嚴嚴實實護在傘下,自己的半邊肩膀全濕透了。
溫曼穿著精致的白色羊絨裙,笑靨如花。
而那輛出租車的副駕駛座上,原本放著我平時用來墊腰的靠枕,此刻正墊在天天的腳下。
我握著手機,小腹一陣劇烈抽痛。
我咬著牙,撥通了周紹輝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通,那頭傳來天天吵鬧著要吃冰淇淋的聲音。
“周紹輝,我渾身濕透在醫院門口,小腹流血了,你能不能順路來接我一下?”
我的聲音在冷風中發顫。
周紹輝極其不耐煩地打斷我。
“岑宛,你有完沒完?”
“溫曼家廚房水管爆了,天天衣服全濕了,我正帶他們去商場買換洗衣服。”
“你不是能耐得很嗎?自己坐兩站公交車會死嗎?”
“別裝模作樣嚇唬人,天天要吃蛋糕了,掛了!”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盲音。
我攥著手機站在雨中,指尖凍得發麻,不甘心地又發了一條微信過去:
“我真的流血了,你至少把車開過來接我一下。”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裏立刻彈出一個紅色感歎號。
他為了防止我繼續聯係他,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沒有再打過去,而是叫了一輛網約車直奔附近的藥店。
買完保胎藥回到家,我換下濕透的衣服,將剛剛錄下的通話錄音保存到雲端。
隨後,我打開電腦,調出了我上周在客廳花瓶裏悄悄安裝的微型攝像頭回放。
畫麵裏,周紹輝不僅每天幫溫曼拎重物,還多次在溫曼家逗留到深夜。
甚至連溫曼家的水電費、燃氣費,綁定的都是周紹輝的副卡。
而那張副卡,是用我們夫妻共同賬戶裏的資金在還款。
我把所有賬單明細、監控視頻、以及溫曼在各大平台秀鄰裏互助的動態。
全部歸類整理成文件夾,命名為“互助育兒成本核算”。
晚上九點,周紹輝哼著小曲推門進來。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屋裏立刻飄散出濃鬱的雞湯香味。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把保溫桶放進冰箱。
“溫曼燉的烏雞湯,特意給天天補身體的,你別嘴饞偷喝。”
我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膝蓋上攤著白天開回來的那袋保胎藥。
眼眶已經幹澀得流不出淚,隻剩下小腹一陣陣鈍痛。
“周紹輝,我今天流血了,醫生說有流產風險。”
周紹輝脫鞋的動作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袋藥,隨即嘲弄地笑了一聲。
“少在這演苦肉計,藥買回來了不就好好的?你現在不是坐在這嗎?”
“溫曼說了,現在的女人就是太嬌氣,動不動就流血保胎,多走動走動就好了。”
他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明天我媽要從鄉下過來,你早點起來把次臥收拾幹淨,再去買兩斤排骨。”
“記住了,對我媽態度好點,別整天喪著一張臉,跟誰欠你幾百萬一樣。”
我冷冷地看著他走近浴室,雙手在袖子裏慢慢攥緊。
欠我的,何止幾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