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策奪嫡失敗,一夜之間從尊貴的四王爺淪為腿瘸身殘的廢人。
他與丞相嫡女沈珍珠的婚約,從喜事變成了燙手山芋。
隻因我容貌酷似沈珍珠,沈家便用全族性命逼我替嫁。
洞房花燭夜,蕭策一眼識破我不是沈珍珠,卻隻淡淡一笑:“世人趨炎附勢,怨不得你。”
此後五年,他待我極好。
院中種滿我鐘愛的梨花,四處搜羅失傳已久的琴譜,刺客闖入王府時,他毫不猶豫擋在我身前。
我也傾盡畢生所學,嘗百草、煉丹藥,為他醫治腿疾。
我以為,我們也算相濡以沫。
當他終於重新站起,我在他眼底看見了熊熊燃燒的野心。
太子謀反那夜,他調兵勤王,一舉登上龍椅。
可新帝登基的第一道聖旨,是迎娶沈珍珠為後;
第二道,是命我削發為尼,赴護國寺祈福。
他端坐龍椅之上,語氣冷峻如鐵:“我已許諾珍珠一生一世一雙人,隻能委屈你。”
我攥緊袖中和離書:“陛下既已失而複得,何不放我自由?”
他眉峰緊鎖:“朕的女人,談何自由?出家就是你最好的歸宿。眼下你全家性命皆在羽林軍手中,抗旨,便掂量掂量後果。”
我這一生,竟從來由不得自己。
我撕碎和離書,跪地接旨。
蕭策不知道,為他治腿那些年,我早已毒入肺腑,活不久了。
......
“民女甘願入寺為尼,為國祈福。”
我聲音不大,落在空曠的大殿裏卻格外清亮。
蕭策神色一愣,似是沒想到我竟然答應得如此爽快。
半響,他才緩了緩語氣。
“憐月,你別怪我。隻有你出家避世,珍珠才能名正言順的入宮為後。”
我點頭。
當年我代替沈珍珠嫁到王府,如今正主回來了,替身自然是要讓位的。
蕭策從龍椅上起身,踱步到我身邊,眸中神色晦暗難辨:
“起來吧,這些年你在王府陪我,又為我治好腿疾,這份恩情我是記得的。你入寺以後,隻要安分守己,我會善待你的家人。”
原來五年相伴,隻算恩情。
唇角扯起一抹苦笑,我堪堪站起。
風拂亂發絲,蕭策下意識抬手,想替我撩開額前碎發。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
“出家前,我想見一見我的父母。”
他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微僵,收回背在身後:“準!”
走出大殿,冗長的宮道上梨花簌簌而落。
有幾個小太監走過,嘴裏嘟囔著:
“咱們這位新皇可真是癡心,皇後喜歡梨花,深秋時節竟然從南越運來了盛放的梨花,安置在宮裏各處。”
“可不是嗎?說是要趕在封後大典前布置完,花房現在忙得很,咱們得趕緊去,遲了又得挨罰。”
一朵梨花落在肩頭,我抬手拂掉。
原來王府滿園梨花,從來隻為沈珍珠而種。
我正想抬腳離開,沈珍珠卻迎麵走來。
我側身避讓,她卻停在我身前,神情倨傲:
“你就是蘇憐月吧?果然和我長得很像。隻不過贗品始終是贗品,還是差點。”
我不想和她糾纏,行禮後,便準備離開。
她眸色卻在停在我的腕間,猛然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這鐲子你也配戴?”
蕭策聽到動靜,走出殿外。
看到沈珍珠,眸中頓時升起柔情。
“珠兒,天這麼冷,你怎麼過來了?”
沈珍珠卻撅著嘴:“策哥哥,當年你可是承諾將這個鐲子送給我的,如今怎麼戴在了別人手上?”
蕭策看向我的腕間,卻笑了。
“不過一副鐲子而已,你若喜歡,我再給你打一副就是了。”
“我不嘛,該是我的東西,怎麼能給別人?”
蕭策笑意更深了:“小傻瓜,騙你的,她手上的鐲子是仿品。屬於你的東西,我怎麼可能給別人?封後大典上,我會親自將真品為你戴上。”
腕上的翡翠鐲子,是新婚夜蕭策親手給我戴上的。
我當時推脫,他卻執拗為我戴上。
“憐月,這對累絲雙鸞銜珠鐲是父皇和母妃的定情之物,鸞鳥成雙,明珠為聘,從今往後,你便是這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我小心翼翼戴了五年,生怕磕碰。
竟沒想到,原來連這鐲子也是假的。
沈珍珠轉怒為笑:“策哥哥,既然是假的,何必留著混淆視聽?”
未等我反應過來,她便抓起我的手猛然朝石柱磕去。
“砰”得一聲,翡翠手鐲頓時崩裂,碎片紮進肌膚,血跡順著手腕滑落。
我胸口驟然一緊,強忍著腕間疼痛。
蕭策視線掃過來,下意識想伸手,卻被沈珍珠的笑聲打斷。
“策哥哥,你看,假的就是假的,輕輕一碰就碎了。”
蕭策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色,語氣卻還是平常。
“嗯,去偽存真,本該如此。”
沈珍珠似是察覺蕭策思緒,神色委屈起來:“策哥哥,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初沒有嫁於你?是父親自作主張,不是我不想嫁......”
蕭策立馬哄道:“哪有?當初你也是身不由己的,不怪你。三日後就是封後大典,到時候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
寒風吹來,我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前日太醫診斷,我的壽命,怕也隻剩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