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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阮沁陪養母用了早膳,便將丫鬟都遣了出去。

我留在外間收拾藥碗,聽見她低聲道:

“娘,周管家如今倒知道回鄉養老了。”

“可當年衙門是他去的,他若哪日缺了銀子,再拿這些事來找您呢?”

裏頭靜了許久。

隨後,養母叫人將周管家請進了後院。

午後,他的屍首從角門抬了出去。

阮沁站在我麵前,拿帕子慢慢擦手。

“你想要的,我給了,輪到你了。”

我將一個小瓷瓶放到她手邊。

“你想留住沈鈞,最有用的自然是孩子。”

她笑了,收起瓷瓶。

“算你識趣,娘那邊呢?”

“若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受過多少苦,都在問,她為什麼還不肯認回親女兒呢?”

阮沁的眼睛亮了:“她就不能再拖了。”

隔日,阮沁便去了花宴。

她並不蠢,沒有照實說當年認親的經過。

席間有人問起,她便紅著眼圈,哽咽道:“那家人見女兒與我有幾分相像,便生了攀高枝的心思。”

“娘也是思女心切,才叫他們蒙騙了。”

有人問她這些年過得如何。

她起初隻說吃不飽穿不暖,見眾人紛紛安慰,話便漸漸多了。

說自己被賣到過人牙子手中,說逃出去後,又落到山匪手裏,在寨中熬過兩個冬天。

她怕旁人不夠同情,連匪首如何逼她陪酒,如何不許她下山,也說了。

席上有人落淚,有人握著她的手,說侯夫人實在虧欠她。

她回府時,滿臉都是喜色。

“你說得果然沒錯。”

“今日好幾位夫人說,要親自來勸娘。”

那些夫人確實來了。

隻是話並不全像她想的那樣。

有人問她在匪寨住了多久。

還有人故作關切,說該找個可靠的嬤嬤,仔細問問有沒有落下病。

養母當場沉了臉。

沈鈞回來得一日 比一日晚。

有一夜,他摔了整套茶盞。

同席喝酒的人借著醉意問他,新夫人見多識廣,他往後可還管得住。

過了些日子,阮沁開始反胃,聞不得葷腥。

月事遲了,她卻連大夫也沒等,便喜滋滋地去報。

我那瓷瓶裏的藥,確實可以做出假孕反應。

養母手裏的佛珠停了。

沈鈞問:“多久沒來了?”

我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冷。

阮沁回府的日子太短。

他們都懷疑她肚子裏的孩子。

從那日起,養母不再許她出門。

沈鈞也日日過來,問她吃了什麼,見了誰,連遞出去的帖子都要看。

阮沁卻高興極了。

直到沈鈞陪她去還願那日,出了事。

他說路上遇了歹人,車馬走散,阮沁不見了,他已派人去尋。

阮沁是夜裏被送回來的。

早上那件新衣裳已經認不出顏色。

她蜷在門板上,兩隻手死死護著小腹,見著養母便哭。

“娘......我的孩子......”

阮沁昏睡到次日下午。

醒來時,她盯著帳頂,許久才認出我。

“他們把我拖進了一間柴房,用木棍活生生打到我流產。”

她抓住我的袖子。

“沈鈞呢?他去替我報仇了嗎?”

我把溫水遞到她唇邊。

“夫君在母親房裏。”

她不肯喝,掙紮著便要起來。

我扶住她,一點點攙著她走出門。

剛到廊下,阮沁便聽見沈鈞的聲音。

“人已經送出京了,不會有人查到府裏。”

她腳下一頓。

養母低聲道:“下手也太重了些。”

“輕了,如何辦得幹淨?”

沈鈞的語氣冷淡。

“她在外頭那些年,誰知道都跟過什麼人。如今滿京城看著,我總不能替旁人養孩子。”

阮沁攥著我的手,忽然沒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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